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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傷兵營(二)

2026-08-01 16:19:55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江浦城內的人其實不少。

  靠著南北之間的貿易,商人的來來往往,再加上三萬江浦軍的軍餉大梁也從未欠過。

  城中商業便發達得很,光是江浦軍卒的吃喝拉撒,就足以養活城內數萬人了。

  二十餘騎,擎著火把,走街過巷。

  來到東街之時,瞧見遠處傷兵營點了篝火,街上布置了數口大鍋,正在煮著熱水。

  眼睛往兩旁一掃,見排污水的溝渠也已經挖通。

  寧南便心中一寬。

  覺得翠翠婆娘還是沒有選錯人,派過來進行傷兵營試點的兩位御醫雷厲風行,才這麼幾天,就干出點樣子來了。

  走到門口。

  一個面上蒙著白紗的『衛生兵』坐在木台後,豎起手掌,懶洋洋道:

  「誰?牌子。」

  天色入夜,寧南出示了使團的牌子。

  衛生兵其實也不認識這牌子,例行公事罷了,只要有個牌子,或說得出個一二三他就放人。

  「洗手……」

  衛生兵的聲音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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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南已經笑呵呵吆喝著許希音、二賴子、還有負責保護他的錢思進到旁邊放溫著熱水的地方,舀水洗手。

  衛生兵疑惑地瞧他一眼:

  「面生啊,這麼懂事?來過?」

  「第一次來。」

  「來探望誰?」

  寧南想了想,道:「本官奉女皇陛下之命 ,前來看看貴營……」

  女皇兩個字一出,衛生兵已經從椅子上彈起來了。

  「見過大人!」他束手而立,趕忙行禮道。

  即便戴了白色面紗,寧南也感受到了對方面部表情的劇烈變化。

  這時,傷兵營突然傳來一聲嚎叫!

  「娘嘍嘍的,姓程的,你堂堂御醫、御醫……你說老子兒子死定了?!治都不給治了?……」

  這聲音像是夜空中驟然敲響的鼓,粗豪、響亮,一嗓子將巷子裡縮著的狗都嚇得彈了起來,「汪汪汪汪汪汪」,大黃狗齜牙咧嘴,朝著嚇了它一跳的聲音來源處叫喚不停。

  一處民宅內。

  身穿褐衣的御醫程丘瞧了瞧面前面色通紅,眼珠子裡還懸著眼淚江浦城新晉總兵,面色一白,心裡也在不住打鼓。

  董安國瞧了一眼病榻上,面色慘白、發著熱、額頭上還冒出冷汗的年輕人,眼神一黯,嘆了口氣,趕忙拉著暴怒的姜路之道:

  「老薑!生死有命、生死有命……」

  姜路之一顆心涼了半截,一雙虎目死死盯著他寄予厚望的程御醫。

  「程大夫!」姜路之粗大的手指握指成拳,咬牙道,「可是姜某得罪了程大夫?又或是我江浦城短了大夫的銀錢?」

  程丘無奈攤手道:「姜總兵,某奉陛下天命來江浦傷兵營,自然不會是如此短視之人,總兵大人又何須作此言論?再者說,莫說姜總兵對程某相敬有加,便是姜總兵真得罪了程某,又如何呢?正如程某恩師大梁醫師公所言,所謂醫者父母心。若令郎真有救法,程某懷揣父母之心,又豈會棄之不顧?」

  民宅的燭火將程丘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很長。

  董安國拉著姜路之臂膀道:「老薑,程、莫二位御醫與他們的高足這幾天所作所為你也瞧在眼裡,更何況,前幾天,咱江浦軍的大夫不早就說、早就說……世寬要不行了麼……能挨這麼多天,已經是二位御醫之功了。莫要、」

  他亦視姜世寬為子侄,說到這兒,聲音哽咽道:「莫要為難程御醫了。」

  姜路之身體一軟,慢騰騰幾步走到床邊,程大夫趕忙讓開,姜路之嘴巴張著,嘴裡幾口白氣嘆出。

  這位江浦城的總兵甲冑在身,無法坐下,高大的影子蓋在了床上兒子的身上,想拉一拉兒子的手都已是做不到。

  他帶來的親兵個個與姜世寬親如兄弟,這時候也紛紛面露不忿。

  「狗韃子!」

  「將軍,我要點人出城!去給姜大哥報這個血仇!」


  「對!報仇!」

  「那群韃子匪寇!」

  一時間,群情激憤,眾人大罵出聲。

  這時,有人似乎忍不住了,瞧了床上的姜世寬幾眼,眼神一紅,恨恨罵道:

  「都他娘是那什麼大駙馬的錯!」

  「住口!」董安國面色恐怖,當即扭頭罵道。

  那親兵卻還是嘟囔了一句「若不是他……」,董安國「哼」了一聲,朝他踏出一步,親兵這才閉上了嘴。

  但其他親兵臉上,卻還是個個又哀戚又憤怒,嘟囔了幾句『大駙馬』什麼的,話卻又不說全。

  董安國按劍怒道:「不要給將軍招禍,再有口不擇言者,罰二十軍棍!」

  「程先生、程先生……」

  這時,一道呼喚聲響起。

  董安國和眾親兵一驚,扭頭看去,只見門裡站了四五道身影。

  領頭的一位,似乎正是門口那個看門的衛生兵。

  衛生兵旁邊,是一道身穿月色長袍的挺拔身影。

  中間似乎還有一個女人,不過是個女冠,手裡還拿著拂塵。

  董安國和眾親兵一愣。

  沒聽見腳步聲,想來這幾個人是剛剛眾人大罵出聲的時候進來的。

  見他們歇了,這才發聲。

  御醫程丘愣了愣,面露不豫,一甩袖子,朝著那衛生兵,指桑罵槐道:「大呼小叫像個什麼樣子!」

  說著。

  他朝著那衛生兵大步走去。

  那衛生兵似乎是熟知御醫脾性,也不著惱,趕忙附耳同程御醫說了幾句話。

  程御醫聽完,面色一變,趕忙向那月色長袍行禮。

  那月色長袍用手指了指,說了幾句話,大概是「怎麼回事?」之類的。

  董安國眉頭一皺,有些不明白這人的來歷。

  但還不等他上前發問。

  那穿月色長袍的年輕人便點了點頭,慢慢朝他們走過來。

  程丘走在前面,喊道:「姜總兵,姜總兵,讓一讓,快讓一讓。」

  姜路之猛然回頭,董安國等人也面色振了振,視線跟在程御醫幾人身上,腳步不自禁往一旁退了點。

  「姜總兵,這二位是京城來的……」

  同他們一樣,帶著口罩的年輕人笑著抬手止住,瞧了瞧姜路之,道:

  「姜總兵,令郎的傷口已經發爛發臭 ,人也發燒盜汗,這是傷口感染了,不過好在沒有發綠。寧某同這位,」

  他指著身邊的女冠,

  「這位許道長,也只能是借新藥勉勵一試,姜總兵若同意,寧某二人便行一試。」

  昏黃光影中,年輕人微微欠了下身。

  ……

  ……

  民宅的門被關上了,外頭冷風習習,明月半圓。

  姜路之,董安國等人紛紛被趕了出來。

  裡面只剩下了那年輕人、女冠、程御醫三人。

  女冠提了個火爐進去,還要了幾把小刀,要了一盆燒開的熱水。

  這時,董安國眼神驚疑不定道:「老薑,景王爺、大駙馬他們已經入城了,你要不……」

  「不去。」姜路之道。

  董安國嘆氣道:「你前日醉酒罵那大駙馬之事,已經人盡皆知了,上官大人說和,你去陪著敬幾杯酒,事情就過去了……大駙馬與錦衣衛關係匪淺……」

  「匪淺就匪淺!」姜路之按著腰間橫刀,瞅著緊閉的大門道,「老子就他娘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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