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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長白山的風雪(上)

2026-08-01 16:20:24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江浦城。

  校場。

  正月的天氣寒得刺骨。

  申時時分,

  天光發白,不算昏暗。

  身材高大的李三壯穿著褐衣,皮膚比幾個月前黝黑了幾個度,拎著一柄金瓜站在校場上,身上已是灰塵撲撲。

  他身後站著請來的幾個朋友,個個身穿皮甲,眼神不一。

  有的人眼神畏畏縮縮,有的人眼神凜然不懼。

  三壯抹了抹額頭上滴落的汗,眼神毫不示弱地盯著對面,腰板挺得筆直。

  對面是幾個身穿盔甲的親兵,人人瞪著眼睛,朝對面壯得像牛的蠻漢怒目而視。

  親兵們領頭的卻是一個胸帶護心鏡、軍中從五品的千總,豹頭環眼,燕頷虎鬚。

  董安國站在兩幫人中間,面色無奈,望了望左面的李三壯。

  又望了望右面的千總——忠貞侯府少侯爺馮熙。

  馮熙長相粗獷,為人豪氣,素來與世寬交好,又是勛貴,在軍中吃得很開。

  想來是這幾個親兵也怕真得罪了大駙馬,就把馮熙這混不吝請過來出頭了。

  馮熙的頭很大。

  董安國瞧著這大頭勛貴,太陽穴青筋一跳,惱火道:

  「方才摔跤是李三壯贏了。這騎術又是馮熙贏了。先說好,什麼跪地上叫爺爺的事提都不准提!這混帳賭約作廢,誰他媽再提,老子就先打他五十軍棍!」

  兩邊人各自哼了幾聲,誰也沒說話。但只要沒反對,說明雙方就都是默認了。

  

  董安國這才按著腰間的劍,滿意地點頭道:

  「行……下面,就比第三場!箭術!哪方輸了哪方就老老實實趴地上,領十軍棍,如何?」

  「聽將軍令!」

  眾人面色憤憤,張開嘴,一起大喊道。

  接著,一行人便來到靶場。

  董安國捂了捂額頭,心裡又生氣又無奈。

  年輕人逞強好勝。

  堵不如疏。強令他們罷手怕是早晚鬧第二場,不分出個勝負是不行的。

  大駙馬昨天剛救了世寬一條命,設的傷兵營更是活人無數,他只想儘快結束這場鬧劇,可別傷了情面。

  雖說輸者打十軍棍,虛打就行了,不妨礙大駙馬把李三壯調到身邊。

  這第三場比的箭術是馮熙家傳絕技。

  三壯這小子性子執拗,馮熙把箭術放裡頭,這小子竟然還答應了?既然答應了,那輸是輸定了。董安國心中暗暗嘆息。

  馮熙嘿了一聲,手一攤,五指張開。

  一個部下興沖沖跑上來,雙手給他遞上一把七十斤的強弓。

  弓一入手,馮熙的手便一沉。

  他單手豎持強弓。

  從部下持著的箭筒里,拿出一支羽箭。

  箭上弦。

  從四歲就開始練箭的馮熙張弓搭箭,粗壯的雙臂漸漸隆起。

  強弓響起一陣令人發寒的聲音,慢慢拉開。

  見這少侯爺如此輕鬆就拉開一柄強弓,親兵們頓時大聲叫好,眼神得意。

  董安國也不由心中暗贊,只覺對方雖是勛貴子弟,倒也沒有辱沒父祖之名。

  便是膽子天大的三壯,這時候也不禁咽了咽口水,暗罵了兩句:「哼……比大黑哥差遠了……」

  不過心裡也在不由打鼓,這弓他拉倒是能拉開,射中卻是別想了。

  校場上。

  頭大得出奇的侯府少侯爺,戴著軍中給他特製的頭盔。

  眼如鷹隼,弓如滿月,直視三十丈外的箭靶。

  在天上的光線被雲遮擋的一瞬間。

  「嗡!」

  他手一松,弦音輕顫!

  「嗖!」

  箭離弦。

  尖銳的哨音頓時撕破場間……

  ……

  ……


  「嘭!」

  一箭正中野兔脖頸!

  血花綻開。

  大片鮮血灑在地上的厚厚白雪上,冒著熱氣。

  還有一小片血濺到了周圍一棵光禿禿的松樹上,染得樹幹發黑。

  箭矢深深沒入這隻倒霉灰兔的脖頸。

  灰兔倒下後,

  後腿在地上蹦躂兩下便沒了生息。

  漫天飛雪飄在它的身上。

  不過一瞬間,它身上就已經沾滿了點點的白。

  溫熱的血開始結霜。

  身為錦衣衛的徐成眼神一怔,嘴裡哈出一口白氣,腫脹開裂的手指垂下手中這把簡陋的弓,背在身後。

  「餓不死了……」

  他凍得僵硬的面部扯了扯,笑不出來,臉上結的霜掉下來幾滴冰渣子。

  頭上戴著一頂狍皮帽子,身上反穿著一件獸皮襖子,毛朝外。

  腳上穿著用鹿皮和靰鞡草做的靰鞡鞋。

  大腿繃緊,用力一拔。

  右腳從沒過小腿的厚厚白雪中拔出來。

  「呼呼」的冷風穿過樹林。

  他一雙耳朵早已凍爛,背著弓,一腳一腳地朝倒在地上的兔子走去。

  長白山的冷,是自小生長在江南的他所未曾體會過的,徐成往掌心呵著熱氣。

  天上偶爾傳來一聲鷹嘯。

  迫使他不得不加快腳步,以防好不容易獵到的兔子被同樣飢餓的金雕給搶走。

  拎起地上的兔子。他心下一松。

  仰起頭,麻木地辨別了一下方向,看了半天后,朝著認定的方向走去。

  「天快黑了……不快點回去晚上就凍死了在外頭……」

  走著走著,他撿起一堆樹枝在後面掃一掃,以遮掩一下足跡。

  這樣的舉動其實是徒勞的,腳印太深,極難抹除,還消耗體力。

  好在追殺他們的追兵也是血肉之軀。

  這樣的天氣,能守在山下圍住他們就不錯了,哪有人還敢上山搜尋?

  向著東北邊的山上走了大半個時辰。

  林子裡,只有風聲、踩雪聲還有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的自己的心跳聲。

  穿過一片林子,繞上一個小坡,見到了一座小木屋。

  徐成眼瞳收縮了一下。

  見木屋沒什麼斧鑿打鬥痕跡,他心中微微放下心。

  剩下的一百來丈距離,差點要了他的命。

  兩隻腳像是被陷在白色的沼澤里一般,每一次的拔出都讓他眼皮沉重數分。

  「嘭嘭嘭!」

  他捶著小木屋的門。

  門一開。

  暖和的氣體撲面而來,還混著點肉香,徐成這才精神一振。

  帶著滿身風雪走了進去。

  裡頭燒著火,上面掛了一個鐵鍋,鍋里煮著肉。

  鼻子凍得通紅的周平接過他肩膀上兔子,掂了掂,笑道:「還挺肥。」

  徐成便也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火堆前。

  除了他和紅鼻子周平,屋內還有三人。

  從南邊一起過來的二十人,如今就剩了他們五人。

  周平去了屋角收拾兔子。

  董孝和林朔和他一起在火堆旁烤火,嗅著鐵鍋里傳來的肉香。

  「狍子。」董孝面色有些麻木道。

  徐成點了點頭。

  長著一雙濃眉的林朔在火堆旁磨著刀,道:「有瞧見韃子和紅毛鬼麼?」

  徐成搖了搖頭:「沒。」

  林朔點頭道:「明天我去打獵。」

  徐成瞧了瞧他的腳,這人之前保暖不當,腳趾已經凍爛了,道:「不用了。還是我和董孝去吧。」

  這時,離他們不遠的屋角,頭戴狍皮帽,正抱著一柄闊刀睡覺的女人突然睜開了僅剩的一隻眼睛。

  「不用打獵了,」她瞧著他們,聲音冷道,「我們明天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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