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爾泰跪在地上,頭磕著地道:
「皇上,奴才是皇上從一個末流小官提拔而上的,雖然皇上三令五申,讓奴才和漢臣們一樣,自稱臣,不自稱奴才。
「但在奴才看來,這是奴才與皇上失了情分才會這樣自稱的,奴才自稱一次奴才,皇上罵一次,奴才也是心甘……」
「好了好了……」
年號為雍正的皇帝穿著一身龍袍,抬了抬手,面色無奈道,
「愛卿你先起來吧。」
「謝皇上。」鄂爾泰從地上爬了起來。
養心殿內鋪了地龍、設了火爐,暖烘烘的。
雍正皇帝瞧了這位兵部尚書一眼,道:「叫愛卿過來,是因為達春給朕上了封密折。」
密折……鄂爾泰心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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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道:
「無甚大事,就是——」他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道,「還是朕最愛的弘豐侄子被人打了,還差點死了的事。這南朝的女娃娃,倒是下手頗狠。他們還不準備把那什麼大駙馬押解過來。」
顎爾泰道:「皇上,這是好事。這南朝皇帝包庇自家夫婿,攪亂朝綱,南朝人心勢必浮動。」
他想了想,又道:「且那寧白玄還是今科狀元,納蘭若回京後,逢人便說,此人詩詞無雙,胸有韜略,是個大才。
「如今經此一事,此人該不為南朝群臣所容,只能安安分分當一個駙馬。南朝算是折了一賢才。」
雍正一面聽,一面點了點頭。
他對這什麼駙馬不感興趣,也不認為那什麼駙馬是什麼賢才。
對南朝女皇因為所謂詩詞就點了這寧白玄為狀元,更選其為大駙馬更是嗤之以鼻,以詩詞小才娛人和以色娛人有什麼兩樣?因私廢公,殊為不智。
但鄂爾泰是他的心腹重臣,是他心中難得的帥才。自不會因為這點小事駁他面子。
雍正望了顎爾泰一眼,道:
「愛卿說得倒也在理。就是弘豐的這一下可不能白挨,不然朕可沒辦法對十三弟交待。本來讓弘豐入贅南朝,就是委屈他了。」
心裡一面想著一些事,皇帝一面看向鄂爾泰。
鄂爾泰登時會意:「皇上不如就給弘豐貝勒先加封郡王,安撫一二。再給怡親王的某個嫡子,先封個貝子。」
鄂爾泰說完,養心殿內陷入沉默。
雍正閉目思考了一下,隔了一陣兒,才睜開眼睛道:
「嗯,也可。軍機處等下擬旨呈上來吧。」
「是,皇上。」鄂爾泰頷首。
「達春還說,同南朝的結盟基本定了。他們會派出使團赴京,使團人選很快就定了。」雍正皺了下眉頭,道。
顎爾泰道:「啟稟皇上,奴才得到的消息,也是南朝已經全面動起來了。湖廣一直在籌糧,南朝的糧草、軍器、盔甲會不斷往江北去。」
殿外大雪紛飛,雪積三尺。
殿內,印著饕餮紋的銅爐里燒著檀香,升出幾縷裊裊的煙。
聽到鄂爾泰的話,雍正點了點頭。
「你說,」
「朕都把淮河以南送出去了,江浦軍和六合軍,該從那兩座龜殼裡出來了吧?」
顎爾泰笑道:「這就看南朝那位陛下胃口是大是小了。」
龍椅上這位可以稱對方為『女娃娃』,他自是不敢。
這自然不是害怕南朝,而是畢竟皇上與對方同為皇帝,不恭敬的話,說不定就犯了皇上的忌諱。
雍正笑了笑:
「朕倒是希望他們胃口大一點。最好把勇衛營也派過長江,打一打朕的秋風。」
顎爾泰吐出一口氣,鄭重道:
「若此番,博爾濟吉特和岳鍾琪能在長江以北,全殲江浦軍和六合軍。羅剎人能打爛江南的海防江防,或如皇上所願,勇衛營也過了江,為我朝征南大軍重創。」
這位兵部尚書擲地有聲道:「那整座南朝,江南、閩浙、川蜀、湖廣……均可傳檄而定!」
同樣五十出頭的軍機大臣面色堅毅,向著上首的主子語氣鄭重地作出了論斷。
雍正不置可否,心緒卻也著實難平,想著等會寫幾封密折,發給博爾濟吉特和岳鍾琪,好好鼓勵一下他們,讓他們做好準備。
這時,一個小太監從殿外踩著碎步進來了。
鄂爾泰不敢多看,立刻低下頭。
片刻。
「嗯?」
上首的皇帝手裡拿著小太監遞給他的一封密折,突然驚訝了一聲。
鄂爾泰一愣。
雍正瞧著密折。
「呵,」他突然笑了一聲:「倒是好膽色。」
鄂爾泰神情一滯,不知道皇上在說誰。
皇上揚了揚手裡的密折,笑道:「愛卿,南朝使團人選已經定了。正月十二出使……想來現在已經出發了……」
原是使團的事……鄂爾泰心口一松,欠身道:「奴才恭喜皇上。」
南朝使團出發。
不管南朝打得什麼主意,到底是談判,還是想要趁我朝空虛北伐,兵力和輜重都會向江北集中了。
川蜀和湖廣那邊自然就愈發空虛了。
「你剛剛說的那什麼駙馬……」雍正皇帝臉上笑意更濃。
「寧白玄。」鄂爾泰低頭補充道。
「對,就是他,」
雍正皇帝臉上露出一抹古怪:
「這人……呵……這人竟然出使我朝了……」
出使……我朝?那個打了弘豐貝勒的人?
「他還膽敢出使?」反應過來的鄂爾泰驚訝道。
……
……
泛著白光的日頭垂於遠山之上。
「嘭嘭嘭!」
接連三箭。
箭箭均中靶心。
無論是身為忠貞侯府的少侯爺馮熙也好,還是江浦城的副總兵董安國也好,還是一眾親兵也好,甚至包括三壯請來的幾個小兵朋友也好。
人人瞧著靶場上,手持一把造型奇特強弓的年輕人,瞠目結舌。
四十丈的距離,如果是箭箭均中靶心,馮熙自認也能做到。
但若要插入箭靶如此之深,拉弓如此之快,馮熙只覺便是自家爺爺年輕時候,也難以做到。
校場上,寧南將手中的弓放下。
緊趕慢趕,還是讓他趕到了三壯正同他人比試弓箭的時候。
眼見他到來,三壯又驚喜又心虛,一面喊著『大哥』,一面跑了過來。
他來到場間,好在昨晚跟董安國算是認識了,董安國面色陷入尷尬,趕忙帶著其他人過來跟他行禮。
了解了一下才知,原來這個要同三壯比試箭術的千總,竟然是忠貞侯府的少侯爺,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為了保密,原本在校場圍著看戲的人,他命董安國全給轟走了。
只留下了董安國,馮熙,還有那五個面色十分尷尬的親兵。
三壯則是趾高氣揚地站在他身後。
寧南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弓,將它交給董安國,笑道:
「董將軍、馮千總,這是女皇陛下新設的新器局研製的弓箭,名字叫……」他想了想,這種複合弓弓片兩段有滑輪,便隨口取名道,「嗯……叫疊月弓……」
他面色和煦,瞧著對面的大戶,又謙虛地笑了笑道:
「新器局那邊,疊月弓五十兩銀子一把……」
唔……江浦城的商貿倒是發達……寧老爺心中微微嘆氣……老婆的國庫卻不是很充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