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大梁?
有些昏暗的房間內,在凳子上只坐了半邊屁股的滁州商會會首眼神有些呆滯。
「心向大梁?!!」他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咔噠,寧南打開圓桌上的一個錦盒,從裡頭拿出一份捲軸式樣的黃絹式樣的東西,揚了揚。
「聖旨?」董昂嘴唇微張,認出了此物。
寧南瞧他一眼,笑道:
「董會首,這是我朝陛下蓋了玉璽的聖旨,裡頭是大梁外商的委任書。」
「大梁……外商?」
「正是。」
寧南道:
「那位東家心向大梁。寧某已經寫了他的名字上去,成了我大梁外商,後面會把這聖旨頒給他。
「有這份聖旨在手,他與我大梁任何事情都好談,貨物關稅可以減三成。
「杜康尺也均是一百兩的價格售賣,但會各自劃定區域,僅限七位,嗯,便是北朝七省,各一位,僅一位。
「當然,滁州是我朝太祖龍興之地,我自然要給太祖爺的同鄉一個面子。滁州可以算作例外。」
「……關稅還減三成?」
寧南搖了搖頭,笑道:「也沒那般好。有限額的。一年往來超過二十萬兩銀子的那部分貨物,就沒有減免了。」
說罷。
寧南將這份聖旨放了回去,合上蓋子:
「董會首勿慌。七位大商人實際上已經寧某已經挑選好了。
「一則,接這般的聖旨,在北朝可是要掉腦袋的。
「寧某已經保了那位的幾個子嗣到我大梁,不改姓,只改名,後面入國子監讀書。」
「二則……」寧南上下打量了一下董會首,笑容淺淺,對方渾身登時有些緊繃。
「二則……董會首雖身為滁州會首。主營的是酒,寧某晚上還小酌了幾口董會首家的『今惜春』,滋味確實難得。
「不過閣下雖背靠滁州董知府大人,知府的官帽子卻還是太小了一點。
「像滁州的話,恐怕王員外這位江南巡撫的小舅子會比董會首更合適一點……」
對面年輕人的聲音不疾不徐,聲音平靜,還帶著點思考的意味。
似乎是真在確確實實思考這些事,並沒什麼看輕他的意思。
但這些話已經足以讓董昂面色一滯了。
對方不止摸清了他的靠山,還摸清了王喬聲的靠山。
這讓董昂心中一沉。
他目前雖是滁州會首,但自從王喬聲成了江南巡撫的小舅子後,王家如日中天。
就如今日,接待南朝使團這等大事,也是王喬聲負責,沒他什麼事。
這滁州會首怕是沒幾年就要換人了。
寧南平靜道:
「董會首,事聊完了。董會首若還願意購買杜康尺,寧某可以給董會首降到三百兩銀子一把,不過只能賣一百把……唔……呵……這點小事,你同如海叔聊就好,他能做主……有勞如海叔了,送客吧。」
寧南抱拳一笑:「寧某謝過董會首今日一晤。」
憨厚的陳如海當即起身,笑呵呵一攤手道:「董會首,請。」
董昂嗯了一聲,呆呆地站起了身。
噠,噠,噠,沉悶的腳步聲在有些昏暗的房間內響起。
董昂在陳如海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向房間門口。
距離房間門口僅有三步的時候。
董昂一轉身。
目光直視安安靜靜坐著的年輕人,躬身沉聲道:
「敢問大駙馬,若是……若是董某也想成為這大梁外商……不知、不知大駙馬可否賞個恩典?」
「喔?」寧南疑惑道:「董會首也心向大梁?」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既有大駙馬當面,董某今日也就把心窩子掏開了。」
董昂喟然一嘆,鄭重道:
「其實我董氏自家祖以來,一顆忠君愛國之心百年不變!便是如今,家祖高壽九十,也時常攜我董家子弟,面南而拜,董某問家祖祭者何人?家祖泣不成聲,言:『我滁州英雄——大梁太祖也!……』」
董昂的眼眶唰一下紅了。
寧南亦站起身,朝對方走了幾步,眼睛亦一紅,拱手謝道:
「不肖外婿寧南,謝過令祖感念太祖爺之情。」
「大駙馬言重……言重了……」
「唉……」寧南嘆息一聲,緊緊地握了一下董昂的手。
「董兄,」
他稱對方為『兄』,指了指同樣站了起來的褚斐雄道,
「寧某已明董兄心意了。實不相瞞,這位……這位乃是寧某同窗。我同窗一直想在淮安江南總督府衙對面開一家酒樓,以讓江北老饕一品江南風味,若是董兄願助我同窗一臂之力,」
寧南咬了咬牙,眼神真摯地望著董昂:
「當能說明董兄之能,遠大於那什麼江南巡撫的小舅子!屆時這大梁七大外商之一的聖旨……又有何不能頒給董兄的呢?」
……
哐當,微小的關門聲音響起。
夜色籠罩下,陳如海、褚斐雄二人領著董昂,三人腳步輕快地離開了府邸。
有些昏暗的房間內。
寧南悠悠研了研墨。
取出婆娘給的一張空白聖旨。
想了想後,在聖旨上寫上對『董昂』大梁外商的委任書……
讓對方辦的只是一件小事。
為了辦這件小事,對方就必須去接觸江南總督。
而如今的江南總督……名字是李衛。
江南總督的府衙在淮州,也是使團下一個要去的地點。
李衛……寧老爺筆走龍蛇,心中微微嘆息,他難以形容自己幾天前第一次見到這名字的心情。
聽說這個位面的李衛原本是江南人氏,不識字,早年當了商人,時常穿得像個乞丐,有一個『叫花子李』的諢號。
在北朝經商的時候,發現北朝可以捐納做官,李衛如獲至寶,索性徹底剃了發,在北朝捐納做了個小官。
後來雍正在潛邸微服的時候,偶然間認識了李衛,發覺此人乃大才。
將其一拔再拔,官位高到戶部侍郎兼任直隸總督,封一等公……戶部尚書是怡親王,李衛僅差之一籌。
如今對方當江南總督,其實反倒是屈才了。只是雍正擔心江南生亂,讓他來當封疆大吏,壓著而已。
寫完聖旨,吹了吹墨,墨幹了以後,就交給了錢思進。
「等董昂辦完這件事後,叫人頒給他。記住,頒旨的時候,必須命他沐浴焚香,面向南方,三跪九叩,一點禮節都馬虎不得。」
儀式感很重要,少一個……對方就容易以為這是假的。
錢思進當即點頭。
……
滁州美食眾多。
鳳陽釀豆腐、秦欄滷鵝、清蒸梅白魚、雷官板鴨……寧南與早到一天的朱小姐一起在滁州吃了個遍。
當然,因為下午就要出發了。
實際上,他們只不過是在天心樓一樣點了一份,一樣嘗一點而已。
許希音這位道長吃素,只嘗了嘗鳳陽釀豆腐,肉類大多都便宜給跟著他們的侍衛們了。
滁州距離淮安大約兩百里。
使團沿途在驛站休息,在官道上奔了四天,到得晚上的時候。
才終於到了淮安城。
淮安城是江南總督府衙所在。
他們到得城外的時候,篝火連城,鑼鼓喧天,旌旗長展,城內還放了禮炮和煙花。
江南總督李衛、巡撫魏方泰、布政使史貽直、按察使王景等一眾大小官員,齊齊出城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