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希音不理她,平淡地瞧她一眼:
「昨晚怎麼回事?不應該你去跳舞,然後給李衛敬酒麼?怎麼換了他那個莫名其妙的假女兒。」
甄素素左臂極為疼痛,抬不起來。
她咬了咬牙,眉頭也不皺一下道:
「李衛的管事來說的,幾天前就說了,換那狐媚子去,我白來了,還得教那狐媚子跳舞。」
許希音道:「他那個義女怎麼回事?」
「不知道,別問我。這趟千載難逢的機會,李衛自己撞了上來。但我死了這麼多人,也終究還是沒能殺得了李衛這個狗官,許姨就不能讓我休息一會麼?」她可憐巴巴瞧著許希音。
許希音沉默了,隔了幾息,外頭響起一點動靜後,她開始收拾東西:
「外頭已經開始搜查了,剛剛他們率先查過的就是使團寧副使的屋子。我是女眷,寧副使體諒,等會兒會是張堯階來查我們這間屋子。」
她一面說,一面收拾染血的紗布。
「等一下,你躲在房樑上。」
「躲房樑上能有用麼?你這壇主怎麼當的?」
「知道我是壇主,還反駁我?」
甄素素笑道:「我又不是你那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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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希音道:「使團的人會給我顏面,就算瞧見你了,他們也不會敢說,只會報知寧副使,由寧副使來處置。」
甄素素狐疑得看了看這位女冠,道:「你張口閉口就是什麼寧副使寧副使,你又素喜詩文……」
她調笑道:「許姐姐不會是到了夏天,總算知道春天的好了吧?」
關於這一點,她其實還是挺好奇的,對方竟然還能混進南朝使團,有兩把刷子。
等香山大會,我當了教主,就把你提拔為左護法……女子一雙媚眼瞅了瞅道姑,眨了眨。
許希音平淡道:「李素素。」
甄素素當即惱火道:「貶你去當香主!」
這時,像是想起了什麼,甄素素道:
「對了,我爹現在怎麼樣?我聽說他受傷了?」
「已經好了。」
「誰傷的他?我問沈壽那個斷了腿的,他打死不說。很厲害的一個人麼?」
「總之不關你事,以後彭老倌兒同你說吧。」
甄素素瞧了女冠一眼,翻白眼道:「放心,我爹這麼些年,錢都沒給我寄過幾個,我怎麼會去給他報仇?」
許希音淡然道:「香山大會上,你自己去問你爹。」
甄素素哼了一聲。
許希音等了半天。
見這女人沒什麼過敏反應後,便倒了更多一點的青黴素,給對方服用了。
「好好待著,有人搜查就跳房樑上,不要回應。」
她囑咐道。
「我出去一趟,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逃出來。」
甄素素嗯了一聲。
對方臨出門前,甄素素又問了句:
「香山大會,那便宜教主會來麼?」
「教主就是教主,你莫要對教主無禮。」許希音難得地聲音惱了惱。
哪個服他……甄素素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許希音推門而去。
房間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靜下來兩息後,甄素素的眼神一下子便變得黯然了下來。
右手輕輕放在左臂傷口處,眉頭皺得不行。
這時,外頭的聲音似乎有些嘈雜了起來。
甄素素眉心一蹙。
「跳房梁……」她嘴角一撇,這道姑真是蠢得出奇。
嗒,嗒,嗒,她慢慢走到門口,透過門縫瞧了瞧對面的東廂房……東廂房……嗯……東廂房之前已經被搜查過了。
…………
淮安府衙。
一處僻靜書房內。
身材魁梧的李衛端坐在書桌後,皺了皺眉頭:「還沒找到麼?」
「稟制台!」一個身穿玄甲的將軍咬了咬牙,抱拳低頭道:「末將已經封鎖了全城,這伙刺客插翅難逃!」
李衛道:「他們受了傷,尤其是其中一個年輕女子,左臂中了一箭。逃不遠,絕不超過三條街。」
「制台所言極是!」將軍頷首捧道。
李衛眉心蹙了蹙,又叮囑道:「抓活的。」
「是!」將軍趕忙抱拳,抹了一下額頭冒出的冷汗,見制台沒其他吩咐後,便趕忙離去了。
過不片刻。
咚,咚,咚,管家在外面報:「老爺,小姐有要事稟報老爺。」
聽到『小姐』二字,李衛陡然抬頭。
但一想到管家說的是誰,他又不禁有些失落和一陣心煩意亂,長長吐出一口氣後,他道:「讓她進來。」
身穿圓領翠綠夾襖、膚色白皙細膩的李心蓮緩緩走進書房。
「女兒拜見爹爹。」
李心蓮福了一禮,脆生生道。
李衛望著檀木書桌,頭也不抬道:「準備得怎麼樣?」
李心蓮容顏秀麗可人,聲音軟糯:「女兒已經準備妥當,昨晚祝酒的時候已經同他說上話了。」
李衛平靜道:「我明晚會邀他喝酒,你只有這一次機會,事情辦成了,你就草雞做鳳凰,辦不成,」
李衛聲音一沉:「你就連草雞都做不成了。」
李心蓮趕忙福身道:「爹爹放心,女兒必定盡心竭力,幫爹爹辦妥此事。」
李衛身體往後一靠,笑了笑:「他皮相不錯,不算委屈了你。」
李心蓮白皙的臉上微微一紅。
「去吧。」坐在黃楊木椅子上的李衛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
「是,爹爹。」
李心蓮行禮後,便腳步輕移地出去了。
待對方背影消失,李衛嘆了口氣,站起身,在書桌上掃視一圈。
這時,他眼神一凝。
「沒有。」
身體俯下,雙手將桌上的幾摞書翻了翻。
「沒有、沒有、沒有……」
沙沙沙,他又將一疊地方給他的公文都翻了翻。
一本一本翻閱,翻閱完就丟到另一邊。
「不是……不是這本……這本也不是……」
每丟完一本,他心就往下沉一分。
「嗯?」李衛眼神凝重,手指有些輕顫:「密折呢……」
…………
太陽西斜。
金色的光線在蕭湖湖面上一灑,這股波光粼粼的感覺讓寧南仿若置身於春夏一般的感覺。
寒氣一襲過來,他緊了緊衣袍後,才向掌心呵了一口白氣,暖了暖手,知道自己還是在冬天。
返身回到鶴園。
城內那什麼捕頭對鶴園的搜查已經結束了。
寧南走在曲折連環的遊廊上時,一面走一面思索著一些布局是否妥當。
鹽商……淮安最重要的就是鹽商。
南北同盟,淮河以南將要回歸大梁,他拿這個事作文章,讓陳如海幫他約見了幾個有想法的鹽商,談了談。
販鹽需要鹽引。
寧南同樣是讓他們給他辦一些小事,辦完這些小事,他就給對方頒布所謂的『大梁外商』的聖旨。
持有這張聖旨,淮河以南回歸大梁後,鹽引十年無憂,且僅允許他們有鹽引。
這樣的承諾自然是空頭支票,因為南朝將北伐……不過只要他們辦了那些小事,接了聖旨,就同他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砍頭的生意有人做,賠錢的生意沒人做。
「或許,」寧南一面走,一面微微嘆了口氣,「這些人也不排除就是抱著砍頭的想法,來賭一把大的。」
想著想著。
他就到了雅集院東廂房。
寧南伸出手,探手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