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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綠腰(四)

2026-08-01 16:22:00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吱呀~」兩扇朱紅色的房門發出一陣響動,朝里慢慢打開。

  寒風灌入房間,裡頭漆黑一片,只發出一陣呼呼呼的風聲。

  寧南身上穿著一身月色襴衫,遊廊上幾盞燈籠被風吹動。

  光線搖晃,將他的影子投在房間內。

  噔,他邁過門檻,踏步而入。

  房間裡有一張黃楊木圓桌,距離門口不過七八步。

  圓桌上放著油燈和火摺子。

  寧南慢慢走向圓桌,想要用火摺子點燃油燈。

  這時。

  「吱呀~」

  朱紅色大門又是一陣令人脊背一顫的聲音響起,慢慢向外合上,似乎是風正在替沒關門的寧老爺關上門。

  「別動。」

  房間內黑影一閃,一抹寒光在月色下熠熠生輝,從門後探出,抵在距離圓桌不過幾步之遙的寧老爺背後。

  寧南身體一頓。

  

  「唔,寧副使……寧狀元是吧?」

  這個聲音有些虛弱的女聲低低笑道:

  「初次見面……攤上姐姐可算你倒霉啦……嗯……不過倒也不見得。姐姐在你這兒住一晚,明早就走,寧狀元和姐姐同宿一夜,姐姐包你過了今晚,也一輩子記得姐姐。如何?」

  黑漆漆的房間內,前頭的『寧南』頭戴方巾,背影有些僵硬。

  握著一柄長劍的甄素素額頭微微冒著冷汗,眼波流轉,聲音如魅。

  她眼眸一眯。

  不出她所料,這兒之前被搜查過,那些人搜查許希音那邊前,她逃到這一邊,果然無人來過。

  女子想了許久,想要逃出城,此番多半確實還得倚靠南朝使團。

  思前想後,覺得還是拿下這個南朝副使最為穩妥。

  重傷的左臂下垂,她右手緊緊握著長劍。

  「你……」前頭的寧南並沒有轉過身來,「是怎麼進來的?」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甄素素一笑,即便聲音虛弱,卻也依舊婉轉動聽:

  「狀元郎想知道麼?姐姐是屬狐狸的,一聞著狀元郎的味兒,心裡頭就痒痒得不行,可不就迫不及待過來了?奴家等會兒慢慢說與郎君聽,如何?」

  左臂上的疼痛襲來,她微微一皺眉頭。

  貝齒咬了咬銀牙,強忍住疼痛,用自稱「奴家」代替「姐姐」,聲音更媚了三分,緩聲道:

  「來,郎君轉過身來吧,奴家從衣服上撕了一些布條,捆一捆郎君的手腳。郎君勿怪,奴家怕得緊,生怕郎君跑了呢。」

  她一面說話,劍尖一面往前頭一送。

  前面的『寧南』感受到鋒銳,這才挪動腳步,慢慢轉身。

  月光下,露出一張有著濃眉大眼的面龐。

  甄素素瞧見這張臉,微微皺眉,不是聽說這什麼狀元郎才區區十八歲麼?怎麼瞧著好像大了不少。

  「別動。」

  這時,懶洋洋的清朗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頭上僅僅插了一根木釵、容顏卻堪稱絕色的女子登時一呆,眼瞳慢慢收縮。

  噔,噔,噔,黑暗的房間內,腳步聲輕輕響起。

  甄素素脊背發涼,背後的人慢慢繞到了她的眼前。

  來人僅僅只穿著一身白裳,束髮,一張面龐清秀俊逸,眼神清澈透亮,氣質裡帶著不少書卷氣。

  如果不理會對方端在右手上的弓弩的話,乍見之下,只會以為對方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書生。

  「啊嘁!」

  將衣服脫給錢思進,讓這位身手高超的錢百戶進來試探一番的寧老爺終於有些冷了,朝這個面色慘白秀麗的女刺客打了個噴嚏,吸了吸鼻子。

  「這位狐狸姐姐,放下劍吧。」

  ……

  「姓名?」

  「寧素娘。」

  「呵。」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同郎君是本家,郎君不高興?但我們肯定出了五服。郎君要是介意的話,素娘可以換個姓嘛,要不……奴家同你那個未過門的女皇陛下姓,也姓朱?」

  「年齡。」穿上一件青色長袍的寧老爺不理她,提著筆,淡淡道。

  「十六。及笄剛滿一年。」

  「真實年齡。」

  「???」甄素素翻了個白眼:「十八。」

  寧南上下打量她兩下,低頭吸吸鼻子:「說真話,不然我就按我看出來的說了。」

  「二十!」甄素素陡然間惱火道。

  『二十。』

  寧老爺提筆寫下。

  「何方人氏……」

  「徐州。」

  「真實地名。」

  「真是徐州!」

  他一面問,對方就一面編。

  「昨晚,是你刺殺的李衛?」

  「不是。」

  雙手雙腳都被拷上手銬,只能乖乖坐在圓桌對面的甄素素美眸閃動,瞧他一眼,嬌俏道,

  「奴家就是為了郎君而來,今夜入了郎中的彀,奴家也是心甘情願。今夜如此良宵,若是能與郎君同塌……」

  「呵。」寧南扯了扯嘴角。

  「你又笑什麼?」甄素素太陽穴青筋一跳。

  寧南提筆,寫了個『刺客,昨晚刺殺李衛,疑似青樓女子,或舞姬』,淡淡道:「沒什麼。」

  寫罷整整兩頁紙。

  寧南皺了皺眉頭,自言自語道:「口音江北口音與北京口音間雜,有幾句話京片子嚴重……青樓……刺殺……」

  他彎下腰,眯了眯眼睛,抓住對方的腳踝。

  陌生的體溫讓有些冰涼的腳踝一暖,甄素素登時面色氣得一紅。

  不等她反應過來,對方就已經脫了她的鞋襪,甄素素右腳一涼,足背一弓。

  「你、你做什麼!」甄素素羞得一惱,腳用力一收,被手銬銬住的雙手作勢一抬,就要向對方的後腦勺砸去。

  「不准動。」站在她身後的錢思進將長劍擱在她的脖子上,冷冷一喝。

  甄素素止住手,腳往後縮。

  但腳上被銬上了這種小鐐銬,被逼坐在凳子上,再縮也縮不到哪裡去。

  幾息之後,寧南放開對方腳踝,直起腰身,碎碎念道:

  「扭傷痕跡不少……該是舞姬……嗯……長相氣質也不錯……不下青玥姑娘和錦兒姑娘……」

  他提筆繼續寫著字,頭也不抬:「你自己穿一下鞋襪。」

  甄素素瞧著他一副明明摸了她的腳,卻一副毫無反應的樣子,更是眼瞳一張,銀牙暗咬。

  寫著寫著。

  寧南突然抬頭,瞅著自己彎腰、正用極不舒服的姿勢穿好鞋襪的女子道:「你就是北京城那個什麼名妓甄素素?本應該昨夜跳《綠腰》那個。」

  甄素素陡然抬頭,面色從緋紅變得發白。

  他又皺了一下眉頭:「許希音救的你?天理教人?」

  一聽這話,自詡識男人無數的甄素素更是脊背發涼,眼瞳收縮,因傷勢而失去血色的紅唇微微半張。

  這時,咚,咚,咚,輕輕的叩門聲響起,一道清冷、平淡、卻又略帶急促的聲音響起:

  「寧副使,許希音有事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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