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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臨進門前,錢思進陡然伸手擋住,用嘴型說「裡頭好像有人。」
他便頓了頓,讓身手較好的錢思進扮作他進去,同時悄悄打了手勢,命四面八方的錦衣衛和眾家丁,悄悄無聲圍了過來。
抓住的這隻「狐狸姐姐」長相和氣質不錯,論容顏是花魁那一級的,口音還帶京城口音。
談吐也像青樓女子……一般女子,哪怕是江湖女子都做不到這般大膽。
即便不是青樓女子,也跟青樓有莫大幹系,常年耳濡目染那種。
又是舞姬。
名字里還有『素』。
昨晚李衛剛被刺殺,鶴園又離府衙這般近。
一個女子……卻能刺殺重重保護下的堂堂江南總督,攪出這般動靜。
必定是籌謀了許久,做好了計劃,還得是混到李衛身邊的女人。
這般一來,對方身份就很好猜了。
該是李衛從北京城聘請的那位京城名妓甄素素。
只是恐怕李衛也想不到,這甄素素竟然是個打算刺殺他的刺客。
寧南嘴角扯了扯。
咚,咚,咚,門外許希音在叩門。
「來得正好。」
寧南讓錢思進去開一下門,並在門外守著,錢思進當即應是。
若是以前,錢思進自然不敢讓姑爺同許希音、還有這來歷不明的刺客獨處一室。
但自從那晚姑爺指揮他們悍殺那支韃子騎兵和一百綠營軍後,他便不由自主唯姑爺之命是從了。
「你……」甄素素眼瞳怔怔,像是在看一件極其稀罕事物一樣,望著寧南。
「別做出這個樣子。」寧南擱下筆,面色無奈道:「你這身份好猜得緊,傻子才猜不出……你們平時到底怎麼做臥底的?」
他語氣里已經帶上幾分責怪和嫌棄的意思了。
寧南眉頭微微一皺,有些苦惱。
臥底、間諜什麼的,壓根就不能找甄素素這種長得很好看的。
得是外表普通,看起來真平平無奇、老實憨厚的,才能不引人注意。
陳如海這種就比較好。
像褚斐雄就胖了點。
只是他需要這位對商事極有天賦的同窗,充當他在江北的代言人,這才把對方派了過來。
門一開,視線從錢思進身側掠過去,許希音瞧見那個自作聰明的女子已經乖乖坐在教主對面了,心中就不禁一嘆。
「還好教主手下留情,沒有殺她。」
氣質沉穩的秀麗道姑抱著這樣的想法,進入廂房請罪。
「寧副使恕罪。」許希音走上前,低頭道。
教主的身份只有壇主一級的人才知道。
甄素素是北乾天壇在京城的香主。
在京城立了不少功勞,香山大會有望升為一壇的壇主。
但既然還沒升,自然就不能與她多說。
甄素素瞧見許希音這副樣子,心頭一凜,暗暗惱怒。
怪不得這蠢道姑說要她呆房樑上就好,就算對方發現了,也只會是將她交給這寧副使發落。
原來這寧大狀元早就知道許道姑是天理教人了!
「她哪一壇的?」寧南好奇道。
許希音汗顏:「北乾天壇,陳三壇主那壇。」
寧老爺點了點頭,又好奇道:「你怎麼把她弄進來的?」
混入鶴園不難,但混入雅集樓卻不太容易,畢竟錦衣衛和眾家丁都守在外頭,十二個時辰輪班。
這裡頭只住了許希音和自己,不是自己,自然就只有許希音能將對方帶進來了。
許希音額頭上更是沁出一層細汗,低頭道:
「之前貧道收到消息,知道他們今夜要對李衛動手,貧道恰逢在鶴園,便在鶴園接應。寅時時分,貧道接到此女。
「昨夜守在雅集樓西南角的二位家丁,之前受了輕傷,這幾日是貧道替他們診治。同二位家丁閒談,說貧道採藥歸來,由此暫時引開二人目光。此女從另一側混入雅集樓。」
許希音知無不言。
寧南又點了點頭:「那兩個家丁罰俸三月,十個板子。你到時候給他們道個歉。」
許希音汗顏道:「多謝寧副使。屬下會同二位家丁致歉。」
寧南淡淡望她一眼:「既然在使團,以後類似的事先同我說,不要再自作主張。」
「是!」
女冠當即頷首,被教主敲打一番,她反倒心頭一松。
像是獨自在烈日下走了許久,口乾舌燥,幾欲曬死,結果突然見到了一片能供她倚靠的樹蔭。
甄素素心中忐忑,秀眉皺起,眼神狐疑地望向許希音:
「他同我教是什麼關係?」
莫非也是教內中人?
甄素素眼神驟然明亮了一瞬。
「啾!」
這時,許希音卻沒回答她,房間裡響起一陣令人不適的聲音。
這位女冠將手中拂塵一甩,右手輕動,拂塵之柄的前一半被她卸了下來。
一拔,裡頭露出一把鋒利的細刃。
寒光在昏黃的房間內閃過。
寧南眼神微微意外。
許希音將圓柱一般的細刃擱在甄素素的白皙脖頸上。
女冠平靜道:
「黃書霖死了。」
明明是自己這一邊的女冠,卻將細刃擱在了自己脖頸上,甄素素似乎對此毫不意外。
聽到對方這一句話後,甄素素眼神更是黯淡下來,默然不語。
黃書霖的三弦拉得很好,才十七歲。十二歲入教,對方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豪氣地拍胸脯說:「素素姐,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娶你為妻!」
「黃書霖在獄中被折磨致死前,遞了一句話出來,說你昨夜明明已經進了李衛房間……」
女冠眼神一沉,難得一見地寒聲道:
「你為什麼沒殺他?!」
…………
淮安府衙。
一處僻靜書房內。
噔,噔,噔,身為江南總督的李衛沉默不語地在房間來回踱步。
過得片刻。
他惱火地叫道:「娘嘞嘞的!找到了沒有?!」
正在書房替他四處翻找那封『密折』的管家和師爺頭冒冷汗,雙手不斷翻找。
但又怕攪亂了老爺的書房,不得不一面找、一面整理。
奏摺、公文、書本……東一摞西一摞的。
師爺額頭上滿是汗,面色發苦道:「明公,這、這、這……」
李衛瞧見他這副神色,腳步一停,一揮手惱道:「滾滾滾,滾出去!」
他自己早就找了半天了,也知道多半是丟了。
在師爺如蒙大赦跑出去,房間僅剩下一個跟了他二十年的中年管事後,這位江南總督才眼神一急,惱火地同管事道:
「多半是素娘生的那蠢丫頭給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