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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綠腰(七)

2026-08-01 16:22:13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奏章?」

  盯著掉在花紋地毯上的這本紅色奏章,寧南咦了一聲,面色疑惑了一下。

  他朝許希音抬了抬手,示意她先起來。

  至於對面下決心發毒誓的甄素素,他則是「嗯」了一聲。

  「知道啦。」

  伸手在空中壓了壓,示意這個黑衣絕色女子坐下:

  「別激動。」

  許希音撿起地上的紅色奏章,問被教主的淡淡反應氣得渾身冰涼的素素姑娘道:

  「這是什麼?」

  甄素素啪地坐下,眼睛一撇,既不看寧南,也不看許希音。

  「從李衛書房順手拿的!」

  「書房?」

  「耳朵聾了?」甄素素腦袋一撇,望向想要確認一下此物來源的寧南。

  「怎麼跟教主說話呢!」許希音手中細刃寒光一閃。

  甄素素臉部表情極其自然地一變:「教主大人,奴家跟你說笑話呢。」

  女子眼神一軟,聲音甜得像化了的糖:「奴家就是從李衛的書房逃走的時候,順手牽羊……」

  在女子越來越媚的聲音中,許希音打開奏摺低頭看了一下。

  寧南坐在黃花梨凳子上,瞧見素來冷靜的女冠,翻看這本奏摺的第一眼就眼神一變,一目十行掃閱大概六七折的奏摺,女冠臉上的表情也愈來愈震驚。

  

  「雍正給李衛寫的密折。」許希音雙手給寧南遞上這封密折。

  密折?

  寧南接過奏摺,心頭疑惑了一下。

  他倒是聽說過,在正常途徑之外,雍正還喜歡給各大臣子寫所謂的「密折」。

  臣子自然也可以寫「密折」,不經過六部、也不經過軍機處,直接呈給雍正,甚至這種摺子,臣子只能親自寫,不得讓幕僚代筆。

  寧南接過這密折的時候,見許希音神色凝重,他便也不由晃了晃脖子,打起幾分精神。

  雙手翻開一看:

  「諭江南總督李衛,怡親王所出款樣,新制琺瑯煙壺二枚,寄來賜你。怡親王是朕的天下第一知己!你是天下第二。王與你,卻又是一雙知己。王常與朕言,你之才幹,不亞管蕭。王素公忠血誠,此言亦至誠,可知他敬你愛你多矣。你亦宜多與王親近。此諭卻不必令王知之。」

  寧南皺著眉頭從上到下、從右到左地掃完前「兩折」。

  「怡親王?」

  他定了定神,怡親王就是允祥了,也就是弘豐他爹。

  怡親王給李衛做鼻煙壺?

  寧南愣了愣神,對這位皇帝有些直白的語言習慣不太習慣。

  再一翻:

  「大事臨近,你於淮右督撫,籌銀籌糧籌軍器,朕甚慰之。勝山東山西多矣。岳鍾琪亦言,有你掌管淮右糧秣,他屆時但可放手一搏。你是朕之蕭何,他是朕之韓信。韓信之言或有不吉,大將軍卻知朕心,不會多想。你二人三月前應面商幾次,三次為宜。」

  「大事?」

  「岳鍾琪?」

  寧南眉頭皺起。李衛籌銀籌糧的事,他當然知道,各大鹽幫都快被這位江南總督逼得闔府自盡了。

  李衛掌管淮右,岳鍾琪就敢放手一搏?

  寧南一顆心突然撲通了一下。

  他壓住心中隱隱的不適感,翻到最後「兩折」。

  「前所言怡親王,另有一事盼你知之。便是朕二佳侄南下,遭偽朝一寧姓小兒毆打一事,此事甚奇甚惡,想必你已知之。」

  「南朝使團出發在即,必經淮安。朕惱此事多矣。聞那寧姓之人亦在使團之中,將赴京城。皇考在時,常憐王。王有大功於國,侄受此辱,朕若不殺辱王小兒,難平王心。」

  「可大事將近,牽一髮動全身,朕有些為難,只覺不宜因一狂妄之輩擅動君怒。思前想後,你與王相知,弘豐二子稱你叔父。」

  「又素機敏,此事便著你辦之,當使南國使團宜宿赴京師,此子卻留之淮安,以免朕兩難。暫勿傷其性命,亦勿放其南歸。此事宜速宜密,甚密!甚密!」

  寧南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將對方這封密折翻來覆去看了幾次。


  「把我留在淮安?」

  「正是!」許希音頷首。

  她剛剛亦看完了整份密折,眼神焦慮,當即分析道:

  「韃子皇帝最後的意思自然就是讓李衛想辦法,在不破壞南北結盟大事的基礎上,想辦法將教主留在淮安。昨日其盛情宴請使團,又以正月多冰、正在鑿冰以為使團過淮開路為由,多留使團一日,怕就是在為此作準備。」

  許希音橫眉掃了一眼甄素素,心中驀然想起一事,眼神憂慮道:

  「秉教主,依屬下觀之,昨夜那所謂李衛養女刻意替換甄素素,一舞《綠腰》,就是在刻意接近教主。」

  寧南將右手擱在書桌上,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著。

  李衛想要強留他在淮安,還派他義女接近自己,靠什麼呢?

  刺殺?

  安排養女當刺客,捅自己一刀?讓自己必須留在淮安養傷?

  或是安排這個養女來使美人計?迷惑自己,強留自己?

  又或者?

  寧南眼神變幻莫測。

  許希音輕舒一口氣,眼神一堅道:

  「教主務必不得跟那李心蓮獨處一室。」

  寧南笑了一聲,輕一點頭。看來許道長也想到了……污衊自己欺辱了李心蓮一類的,讓南朝使團鬧個灰頭土臉,只得速速北上,自己則不得不被強留在淮安。

  嗒,嗒,嗒,他手指來回有序地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這是一件小事。他其實不太在意。莫說已經知道了此事,便是不知道,他也不可能跟那什麼李心蓮獨處一室之內的。

  相比這些……更讓他心驚的是另一件事。

  「你覺得那件『大事』是什麼?」他朝許希音道。

  許希音一雙秀眉微微一蹙:

  「不是北擊羅剎麼?岳鍾琪是鎮遠大將軍,淮右、山東、山西、河南各處都在籌集糧秣,就是要與南朝結盟,奪回璦琿。」

  大清西有準噶爾以及青藏各部落叛亂,北有羅剎大軍壓境,淮右又連年大戰,十室九空,拋荒嚴重,三大營吞吃大清民力糧草眾多,早已不堪重負,這才引得羅剎南窺。

  與其如此,不如先暫時捨棄淮右,以換取南北同盟徹底打崩羅剎、平了準噶爾,生養休息,再圖南下……這是許多南朝群臣秉持的觀念。

  寧南手指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

  「既是如此,」他眼睛微微眯起,「那……為何整封密折里,一個字都沒提到過羅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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