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姦?」
師爺的話一落,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
場間響起一片譁然。
「大駙馬拐了人家的女兒?」
「就是李心蓮姑娘,昨天不是來過好幾次麼?」
「大駙馬不是都沒見麼?」
「做給外人看的……許道長給他們遞著話呢……」
「詩詞……風流才子麼……李小姐也漂亮著呢……」
「也是膽子天大,丟煞了人!」
「嘖……」
一時之間,本來心中震駭、圍過來找李衛討個說法的使團官員們個個眼神曖昧,場間氣氛也變得奇怪了起來。
賈師安和鄔元雷等等緋袍官員更是面面相覷,眼神中俱是不可置信。
這樣的情況對於使團來說,是始料未及的。
聽到身後官員們的竊竊私語,賈師安心中一動,倒是突然想起一事。
兩天前入城的時候,這李總督就說過他女兒心蓮抱著大駙馬的詩詞不撒手之類的話。
還說女兒想來向大駙馬討教詩詞,望大駙馬不吝賜教。
賈師安定了定神,壓住心中的震驚,自覺這事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清癯的臉上表情冷硬下來,心思急轉。
不管是對方故意設計也好,還是那李小姐真的心悅大駙馬也好,大駙馬這次……都真是入了套了。
難以收場!
最重要的是,怎麼跟陛下交待?
堂堂的兵部右侍郎眼神泛起憂慮,心中開始叫苦。
噔,思考的時間並沒有太長,他上前一步,抱拳高聲道:
「李大人!此事絕無可能!誰人不知我朝使團寧副使昨日抱病在身,便是蕭湖之宴也未嘗前去,一直待在這鶴園之中!又怎麼可能出去與女子私會?」
太常寺少卿趙世匡更是踏出數步,道:
「賈大人所言不錯!敢問李總督,是從何人何處得知的這消息?莫不是在污衊我朝使臣麼?!」
鴻臚寺卿蔣衡頂著一頭灰白頭髮,拱手道:
「李大人,這事太過離奇,但我朝使臣無一不是守成持重之輩,又何以會行拐帶之事?李大人千萬莫要聽信小人讒言,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要是真被這李衛捉姦在床……南朝的名聲和陛下的名聲……就真徹底毀盡矣!
鴻臚寺卿蔣衡更是走近李衛,低聲道:
「李大人!為令愛名節著想,也為兩國邦交著想,蔣衡還請大人速速退兵離去!李大人如此大張旗鼓,豈非將令愛置於萬劫不復之地?蔣某同李大人保證,若令愛真在使團之中,蔣某等人必將令愛完璧歸趙,也必會給李大人一個交待!」
蔣蘅在風中微微欠身。
李衛卻依舊是背負雙手,瞧也不瞧他。
他帶來了整整五百步甲,一進鶴園便直奔雅集樓。
雷霆一擊,雅集樓外的這些錦衣衛和家丁已經被他們齊齊拿下。
哐當哐當哐當,甲冑摩擦聲與深沉的腳步聲響起。
「秉大人!」一個身穿北朝綠營制式盔甲的將軍吼著大嗓門道,「我等已經拿下雅集樓所有護衛!整座院子無一人可逃脫!」
「好!」
這是李衛進入鶴園後,說的第一個字。
說罷,他便一撩官服,踏步從八角門走入雅集樓。
師爺、管家,還有一眾大概十來個屬官跟在他身後,魚躍入院。
眼見對方如此來勢洶洶,甚至不願意同他們多說半句話。
賈師安幾人無不心下涼了半截。
右僉都御史鄔元雷深沉一嘆,低聲道:「大駙馬中了圈套了。」
他們俱是才思敏捷之輩,見李衛這般看似為了女兒名節,實則將女兒往火坑裡推的做法,自然已是瞧了出來。
那所謂的「女兒」,怕就是用來引大駙馬上鉤的餌!
御史蔡仝捻著灰白鬍子不屑道:「若是為人持身以正,又豈會掉入如此污垢陷阱之中?」
趙世匡嘆了一聲:「少年郎血氣方剛,卻不知世道深淺……這一遭……入了那李小姐的瓮了。」
鴻臚寺卿蔣衡亦是嘆了一下,卻沒多說什麼,只道:
「走吧,跟上去。」
對方不僅僅是使團副使,更是……幾人心思愈發複雜……更是大梁女皇即將成婚的夫婿。這樁案子該怎麼判,他們還真是心裡沒底。
更何況,他們如今又身處敵國重城之內,使團這點兵力在對方面前完全不夠看。
這一下怕是只能任人魚肉了。
雅集院東西廂房之間隔了大約十來丈,中間院子寬敞。
眾人跟在李衛他們身後,疾步踏入了院子。
賈師安心中躊躇,一方面想著這樣的事實在不宜驚動景王。
另一方面又覺得,除了景王出面以外,他們今日怕是攔不住李衛。
「有可能是得了怡親王的授意,想要將大駙馬羈押在此。」蔣蘅在身後低聲道。
整個使團面臨的危局再次降臨。
怡親王府……出招了。
賈師安略一點頭,心中只覺蔣蘅所言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這一招一出,大駙馬……便堪稱身敗名裂了。
「好歹毒的招數!」趙世匡低聲恨恨道。
眾人腳步聲急促而雜亂。
數十步甲已經分別封住了東西廂房。
李衛也不管南朝眾臣,只自顧自帶著北朝諸官在東廂房前頭站著。
賈師安等人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欲上前再勸時。
「哐當!」
東廂房的門卻從裡面打了開來。
一道衣衫不整的身影捂著額頭、頭髮散亂地從裡面踉踉蹌蹌走了出來。
賈師安等人一見堂堂大駙馬這個樣子從裡頭出來,頓時眼前一黑,心生絕望。
寧南捂著額頭,頭痛得厲害,嘴裡罵罵咧咧,呼吸也急促,腳步踉蹌幾下後,乾脆倒了下去,坐在東廂房門外。
身上僅有一件貼身的白裳,還沒系好,他倒在地上正捂著額頭喘氣。
「嘶!」
一見對方這副樣子,北朝眾官員激起一片涼氣,有人眼神激動,有人眼神羨慕,有人的眼神則戲謔揶揄
南朝眾官員的眼神,則是憤恨、嫉妒、茫然、痛惜……兼而有之了。
噔,噔,噔,李衛魁梧的身影快步上前,踩上三層台階,瞧也不瞧在台階上兀自扶額喘息、狼狽不堪的寧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