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哈哈大笑。
京城誰不知道,皇上最寵的皇子就是八阿哥福慧?
僅有十二歲半的黃帶子福慧叉著腰,有些靦腆,又有些得意,笑罵道:
「他比我大這麼多,我一個人可打不過,到時候你們給他按住他的手腳,我拿東西砸死他!」
「好!」眾人眼睛一亮,頓時大聲喝彩!
坐在上首的怡親王府貝勒爺掃過下首圍著他的十來張面孔,臉上擠出笑容,笑著抱拳道:
「弘豐……謝過諸位兄弟了。」
「豐哥兒客氣!跟我們說這個幹麼?」
「嘿,你不怪我們搶了豐哥兒親手報仇的機會就行啦。」
「對對,而且,這次四阿哥去請了那人出山,咱還邀請了一眾那大什麼……」
「大儒!」
「對!一眾大儒見證,咱讓寧節霄打爛那人的臉!把他的什麼狗屁才名先踩爛,然後再打死他,不然他不服!」
「對,先讓他在四九城把臉給我丟盡咯!」
一時之間,眾人表情或興奮或不屑,七嘴八舌討論了起來。
上首的弘豐卻是有苦說不出。
有時覺得乾脆讓這些兄弟們去鬧,尤其是有福慧在,皇上最寵他,他又是年羹堯的外甥,出不了什麼事。
有時腦海里又浮現出畫面,這幫兄弟正一拳一腳地毆打那人,那人嘴中卻大喊「弘豐鑽過我褲襠」,其他人紛紛扭頭,將視線瞧向他……一想到這個畫面,他便不寒而慄。
只覺要殺那人,還是得一擊必殺才行。
他其實已經準備好了人,與對方一談判,得回桂才和四哥後,就不管不顧,派人陰殺此人。
這才能出掉一口惡氣。
但不巧的是,對方今日一上京,這些自覺丟了人的皇家兄弟們就齊齊上門,說要給他出氣……
這其中,隱隱也有「你這趟南下,丟了我們的人,我們給你把面子掙回來的意思。」讓他暗自有些惱怒。
更不巧的是,對方甫一上京,就立刻安排人來給他投帖子。
弘豐兩手擱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用力,將檀木椅的扶手握得咯吱作響。
這一用力,頭顱又不禁隱隱作痛,額頭上冷汗直流。他趕忙鬆手。
「八阿哥,」這時,手持鼻煙壺的公子疑惑道:「四阿哥說,他今天就能見到寧節霄,並肯定會將他請到明天的杜樓,這個事保准不?」
這是四阿哥前幾天就夸下的海口。
不過四阿哥向來說話靠譜,他們便也這般信了。
畢竟聽說那人詩詞了得,就連納蘭文宗都甘拜下風,除了字無敵且偶有名世殘句的寧節霄外,他們還真想不出誰能壓得住那南朝的『冷冷清清』。
「只比字!寧節霄能壓著他打!」
「不知道為什麼四阿哥自己不上?四阿哥的詩很厲害啊。」
「哼,那些大儒說四阿哥的詩質樸脫俗,不合適……」
八阿哥拍了拍胸脯,笑嘻嘻道:「我四哥說話有什麼不靠譜的?他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他今晚就已經去見寧節霄了!明天准到兒!」
「嘿,」那手持鼻煙壺的公子哥笑道:「寧節霄辦成這事,我收到他當包衣。」
福慧頓時不滿道:「要收包衣也是四哥收,干你什麼事?」
鼻煙壺一愣,自知失言,趕忙賠笑道:「是是是,八阿哥說得對……」
…………
「請我去見『樂善堂主人』?晚上?」
清風小築書房內,昏黃光影打在寧南臉上,他皺了皺眉頭。
李衛一事教主不追究後,陳三心中大定,便向寧南表明了來意:「請教主晚上隨屬下今晚去見一個人……那樂善堂主人。」
陳三心中忐忑,但事關重大,他只能如實道:
「教主,正是。屬下前來拜訪教主,一是請罪,二便是請教主今夜前去見此人。」
陳三心中打著鼓。
左護法已經答應對方了,要是教主今夜不願意去……陳三咽了咽口水……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寧南以為自己聽錯了,隨手從書桌上,將甄素素用娟秀小楷整理的一冊新聞拿起。
攤開。
指著其中某一行字,皺眉道:「這個『樂善堂主人』?」
陳三瞧了一眼這一行字,鄭重點頭:「教主,正是此人。」
寧南疑惑道:「他不是在報紙上懸賞五萬兩銀子要見什麼寧節霄麼?見我幹嘛?」
許希音閉上眼睛。
甄素素手裡握著熱烘烘的手爐,也好奇地瞧著陳三。
呼……陳三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教主,」陳三望著寧南,鄭重道:「你就是寧節霄!!」
陳三帶著重音的話在僻靜的書房內響起,如平地起驚雷。
砰,一聲輕響,素素狐狸手中的手爐陡然落地,桃紅色的兩瓣嘴唇一滯,瞪大一雙桃花眼,盯著面色鄭重認真的陳三。
書房上首,隔著一張檀木書桌,寧老爺一雙眼睛微微瞪起:
「你……說什麼??!」
…………
坐在銅鏡前。
素素狐狸小臉認真給他梳著頭髮。
「不准梳辮子!」他惱火道。
「是,節霄哥哥。奴家只給你歸攏一下頭髮。」
「不要叫我這個名字……」
「是,節霄哥哥。」
「……」寧南太陽穴青筋一跳。
站起身。
冰肌玉骨的小手給他披上格格大人送他的月色毛領披風,戴上兜帽。
身邊跟著許希音、錢思進。甄素素留在了使館之中。
遊廊之上,陳三壓低聲音:
「教主放心,外頭準備了馬車和護衛,二十騎,全部是我們自己人。」
寧南太陽穴疼痛,低聲吼道:「叫你們那什麼狗屁老教主早點來見老子!」
陳三頷首,滿臉嚴肅道:「是。」他壓根不知道老教主到底去了哪……只能先這麼應著。
夜色濃厚,冷風蕭蕭。
風一吹,兜帽簌簌作響,脖頸灌風,寧南不禁感覺有些涼了起來,他伸手拉住兜帽,不讓它被風吹掉。
走出使館的門。
外頭果然有身穿北朝盔甲的二十騎騎兵等著,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對天理教的實力預估又往上拔了一層。
「公子請上車。」
陳三攤手一請。
寧南同錢思進、許希音二人,齊齊登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