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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寧節霄!(四)

2026-08-01 16:23:09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馬車在深夜的北京城滾滾向前,噠,噠,噠,身後二十騎蹄聲清脆,緊緊跟隨。

  一行人在大道上疾馳一陣,

  左拐右拐。

  拐入一條巷子,在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前緩緩停下。

  寧南三人在車內戴上黑色面紗。

  充當車夫的陳三跳下馬車,在地上放好矮凳。

  掀開帷幕,寧南走出車內,腳步一頓。

  他蹲在馬車上想了想,沉默片刻後,才踏著矮凳走下馬車。

  面前是一扇敞開的黑漆大門,最上頭的牌匾掛著『陳府』兩個字,不知道是不是陳三在北京城居住的地方。

  陳三低聲道:

  

  「少爺,那『樂善堂主人』就在裡面,他只孤身一人。」

  寧南嗯了一聲,心中有些嘆氣。

  抬腿一步,邁過一寸多高的門檻。

  陳三和錢、許二人踏步跟在他身後。

  『陳府』不大,一座標準的四合院。

  從東南角的大門進入,迎面便是一座影壁。

  陳三提著燈籠引路,還沒看清影壁上是什麼,他們已往左一拐,不多時,走到了黑漆漆的二門前。

  吱呀,推開二門。

  邁入二進院。

  月華如洗,灑在庭院,東西兩側廂房的屋檐下掛著燈籠,在風中搖曳,寧南順著如水月華瞧過去,見只有最前頭的正房亮著昏黃的燈。

  便知道那所謂的『樂善堂主人』應該就在裡面了。

  「公子,請!」陳三提著燈籠引路。

  幾人的影子穿過庭院。

  咚咚咚,陳三輕輕敲門。

  「咳。」

  霎時,裡頭傳來一道咳聲、唰一下站起聲、椅子後拖聲、急促腳步聲、哐當一聲……朱紅色房門開了。

  露出一張清秀的臉。

  開門的年輕人身穿青色條紋厚馬褂,頭戴瓜皮帽,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寧節霄?」

  他一雙眼睛誰也不看,徑直盯向中間的寧南。

  寧老爺眨眨眼睛,同對方對視,眼前這位公子模樣的人二十出頭的樣子。

  這就是那位『樂善堂主人』?

  寧南心中狐疑。

  不過對方開了口,他便也點頭道:「正是……寧某!」

  「哈哈……」年輕人一笑,他左右各自偏偏頭,似乎是要瞧一瞧寧南的兜帽。

  「我猜得果然沒錯。」年輕人收回視線,自信一昂頭。

  寧南幾人一愣。

  年輕人眼前清亮,笑道:「你果然沒有剃髮!」

  寧南一怔:「嗯?」

  「寧先生,這就是你一直不肯出來見人的原因吧?」年輕人笑吟吟道。

  心向故朝。

  不願剃髮,所以即便身懷驚世之才,也不願出仕,只想終老田園……年輕人感慨了一下,心中只覺必須滅了南朝,大清才能真的威服天下。

  他面色緩和,誠懇勸道:

  「先生其實不必如此。若有暇,先生大可一觀皇上的《大義覺迷錄》,或能為先生解惑。令先生真心實意知我大清才是天命所歸,知我朝皇上的雄才大略、寬厚待人……」

  剃髮……大義覺迷錄……寧南眼睛微微眯起。

  這個從報紙上看到的事,他今天已經弄清楚了。大概就是這麼一樁事。

  大梁湖湘永興縣有個秀才叫曾靜,他有個學生叫張熙。

  曾靜看了梁末一位名為呂留良大賢所評時文和一些遺著後,對『華夷大防』深以為然。

  寫了一封『大清氣數已盡』的信交給張熙,讓張熙去交給陝西總督岳鍾琪,勸這位岳飛後人造大清的反。

  張熙倒也真不愧是湘人,脾氣火爆,還真就剃了發,裝作商人去了陝西,將信面呈岳鍾琪不說,還言之鑿鑿,伸之以大義,當場勸岳鍾琪揭竿而起,把這位陝西總督嚇了個半死。

  岳總督當即扣住張熙,扭送其去北京城。北朝朝廷也呆了呆,不太理解此人,判了這人秋後問斬。

  在湖湘的曾靜聽說此事後,一個人背著行囊,隻身赴北,到北京城救弟子,說「要麼同歸」、「要麼同死」,然後也被抓了。

  幾個月前,雍正皇帝將這死硬死硬的曾靜叫上殿,同曾靜當庭辯論『華夷之辯』。

  這所謂《大義覺迷錄》,便是記錄二人金殿上的一問一答了。

  曾靜和張熙二人,雍正皇帝都沒殺,命他們去各處宣講《大義覺迷錄》。

  裡頭大概就是大清順應天命,呂留良胡說八道之類的話。

  曾靜到底服沒服不知道,反正大義覺迷錄說他最後「幡然醒悟」。

  寧南面紗下的臉笑了笑:「多謝這位……」

  他不知道對面這人身份,不知該如何稱呼,卡了卡殼。

  年輕人眼神恍然了一下,毫不避諱,抱拳笑道:

  「好教先生知道,我叫弘曆,正是當今皇上的兒子,排行老四,先生若不棄,不需行禮,喚弘曆一聲四阿哥便是……」

  說著。

  名為弘曆的年輕人一側身,屋內的熱氣朝外頭幾人撲面而來。

  弘曆眼神親和,笑吟吟一攤手:

  「寒暄的話到此為止,先生,還請入內一敘!」

  他姿勢擺好,微微欠身,隔了幾息,卻面色一滯。

  他突然發現,對方……沒有動?

  弘曆微低的眼帘一抬,往外一瞅,見這位寧先生似乎……僵在了原地?

  寧南一雙眼睛瞧著面前的年輕人,眼瞳微微一震,右手下意識摸向腰後放著三把火槍的牛皮袋。

  五根手指放在了牛皮袋上……

  僵立良久後。

  呼……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氣,眼帘一垂,將右手從牛皮袋上挪開。

  抬起手。

  扯掉蒙面的黑紗,露出一張乾淨俊朗的面龐。

  露出真容的寧南笑眼瞅著面前突然有些愕然年輕人,伸出手,笑道:

  「在下寧節霄。幸會。」

  北京城有不少西洋傳教士。比如畫西洋畫的郎世寧、擔任欽天監監正的西洋人戴進賢、會樂理的德禮格。

  弘曆對西洋人的握手禮並不陌生。但他對眼前這個神秘的寧先生突然在他面前露出真容,並伸手行握手禮感到極為陌生,並極為意外。

  愣了一息後,他眼神一陣興奮,伸出手與對方一握:

  「寧先生,幸會。」

  …………

  「此詩乃是弘曆為老佛爺所作,有勞先生揮毫。」

  「四阿哥的詩作名不虛傳。」

  「咦?先生亦知我的詩?我的詩有名?」

  「名震京師。」

  「哈哈,先生過獎。」

  亮著數盞油燈的房間內,寧南提筆用一手魏碑將對方不入流的詩作寫在宣紙上。

  筆走龍蛇,蔚為大觀。

  弘曆看了一眼,嘖嘖嘆了兩聲:「寧先生筆力更甚往昔!」

  寧南放下筆,誠懇道:「四阿哥過獎。」

  寫完後,寧南從陳三手裡接過獨屬於『寧節霄』的刻章,沾了沾印泥,鄭重地在宣紙上蓋了下去。

  完成這一事後。

  弘曆表情有些忐忑,試探性地問了句:

  「寧先生,不知弘曆是否可以請教先生一個問題。」

  「四阿哥請問。」寧南笑著頷首,心中卻兀自有些嘆息……弘曆……樂善堂主人……乾隆?……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兒碰到乾隆?!

  剛剛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是真動了殺心。

  但陡然間想到,人家現在只是阿哥,雍正還在。




  反倒壞了大事。

  更何況,就算殺了這個乾隆,只要北朝實力還在,就總有下個『乾隆』,下個乾隆更厲害都說不定。


  構建能讓南朝壓垮北朝的大勢,徹底滅掉北朝才是正道。

  他心如電轉想了一會後,便還是暫時將殺心收了起來。

  弘曆坦然笑道:「弘曆明日於杜樓有一文會,不知先生是否有暇……助弘曆一臂之力?」

  寧南一愣,仔細聽了聽對方說的話後,皺了皺眉頭疑惑道:「杜樓?」

  …………

  丑時,夜色深深。

  天上掛著一輪朗月。

  北京城,

  王府街,

  三貝勒府邸。

  漢名為韓昌的三貝勒端於正廳上首,手中端著一杯清茶。

  偽裝成包衣老奴的陳三進門來報。

  「稟左護法,屬下已經將教主送回去了。四阿哥也回去了。」

  陳三步入正廳中心。

  韓昌道:「弘曆給錢了麼?」

  陳三道:「給了,五萬兩一分不少。但……」陳三低頭道:「教主要走了三萬兩。」

  韓昌一笑:「他應得的。」

  輕輕抿了一口茶,緩了一下,這位三貝勒又問道:

  「我們的要求,弘曆答應了麼?」

  陳三頷首:「答應了。四阿哥額娘出身鈕枯祿氏。他舅舅鈕枯祿尹松阿將軍現任神武門護軍參領。我們助他升官後,他會舉薦我們的人接任。」

  韓昌點了點頭,將茶杯放到桌子上,望向陳三道:

  「那就好。讓韓東虎準備好,三日後,接任神武門護軍參領!」

  「是!」陳三鄭重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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