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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四海樓(二)

2026-08-01 23:02:15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年方十六的弘平一愣,扭過頭,看向端坐上首的三位大儒,還有左面二十來位大儒和書生們,叫道:

  「喂,寧節霄這五首詞寫得好麼?」

  眾人一愣,霎時間,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了起來。

  場間頓時譁然。

  上首最左邊頭戴瓜皮帽的大儒捻了捻鬍鬚,點評道:

  「這首《南鄉子》,『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豪放不羈,用典繁複精準,堪稱氣勢磅礴之作。」

  「葛兄所言不錯不錯。不過依我觀之,」

  另一個瘦得皮包骨頭、身穿黑衣的大儒道:

  「這首《醜奴兒》,上闕一句『為賦新詞強說愁』,就可說勝了天下八成詩詞。下闕一句『卻道天涼好個秋』,則又勝過剩下二成中的九成。堪為第一。此詞至情至性,令老朽煞是汗顏啊。」

  「鄒老所言極是,不過這首點絳唇瑰麗新奇……」

  「這首『牆裡鞦韆牆外道』才堪稱第一,未見清新脫俗至此者,依我看,不下寧白玄那首『冷冷清清』。」

  「不然不然,論大氣詞工,還是《南鄉子》拔得頭籌……」

  「醜奴兒才堪稱第一……」

  一時間,二三十人吵鬧了起來。一面點評詩詞,一面爭論哪首當為第一。

  右首的十來位皇家貴子,身穿清一色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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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除了最上首那位十二歲的八阿哥福慧腰間系的黃帶子外。

  其餘人,包括坐在福慧旁邊的弘豐,腰間都是系的紅帶子。

  對眾人這般一吵。

  福慧臉上浮現出不耐神色。

  身材有些矮胖的弘平叫道:「哎呀!就說好還是不好?能不能壓死那寧白玄?說這麼多廢話幹嘛?」

  場間的紛紛擾擾登時一滯。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過不多時,眾人視線齊齊朝著上首三位大儒看去。

  中間金台書院的大儒,陳兆倫陳老撫著鬍鬚,慢慢道:

  「公子爺,依我等觀之。」

  他鄭重道:

  「這寧節霄果然為我大清不世出的奇才!絲毫不弱於那南朝的寧白玄!」

  福慧眼睛一亮:「真的麼?」

  「秉八阿哥,」陳兆倫頷首:「奴才所言句句肺腑。若是哪位賢才有異議,大可提出來,並揮毫一首,挫挫寧節霄的銳氣。」

  他眼睛掃向左面坐了幾排的大儒和書生。

  眾人自然連連搖頭,說「沒異議」、「沒異議」、「寧節霄果然大才」……

  這些話自然是真心的。

  甚至可以說,他們看到今天的報紙時,心裡都是頗為震驚的。

  那寧節霄之前只有一手魏碑書房和一些殘句,但哪曾想?

  那些殘句竟然還真是全詩!!

  且對方一出手,就有一種令他們望洋興嘆之感,甚至都有些懷疑到底是不是那寧節霄所做。

  尤其是陳兆倫,他之前還填過那首《醜奴兒》的上闕,但人家的原詞自然比他填的要高明多了。

  不過……若要他們說寧節霄強於寧白玄?他們卻又實在張不開這個口了。只敢說「不弱於寧白玄」。

  一聽這群酸書生這般說,福慧等人俱都面露喜色。

  手持鼻煙壺的公子問道:「八阿哥,不知四阿哥……」

  福慧一揮手道:「我四哥他去給老佛爺請安了,等會就來了。」

  他眼睛一亮,瞧著眾人道:「嘿,那寧白玄今天不是來給豐哥兒賠罪麼?

  「等會兒他一來,咱就要他作詩,比如那什麼《南鄉子》,要他寫一首比寧節霄更好的,來給豐哥賠罪。

  「他寫不出來,就是瞧不起豐哥兒,咱就打他!五首都寫不過,他就是瞧不起我朝,賠罪也是心不誠,打死活該!」

  這般一來。

  他們既把寧白玄的面子往死了踩,又能有理有據地打死對方,這就叫師出有名!

  「好!」鼻煙壺公子第一個大聲叫好。


  其餘十來個皇家公子亦紛紛眼睛放光,大聲叫好。

  唯有坐在福慧身邊的弘豐,雙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眼神低沉,沉默不語。

  福慧瞧他一眼,見弘豐不說話,心中不喜。

  只覺是你南下丟了面子,現在我們為你出頭,你卻這麼一副不情願的樣子,真是氣死個人,福慧心中不免有些煩悶和瞧不起對方。

  但對方的阿瑪是怡親王,他雖然小,卻也知道皇阿瑪很看重十三皇叔,總不能直接說對方的兒子『孬』。

  他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時,店小二拿著一張紙箋進來磕頭,說「啟稟主子們,有人送了一張紙過來,要奴才交給怡親王府的貝勒爺。」

  弘豐心頭疑惑,找我?他招了招手。

  店小二爬起來,將紙箋送到了弘豐手裡。

  明亮的房間內,弘豐打開一看。

  裡頭只寫了七個台閣體小字:

  「山洞,故人,四海樓。」

  …………

  四海樓。

  雅間內。

  寧南頗有些無語地將報紙折了起來。

  「呵,」寧老爺搖頭笑了兩聲。

  看到這張報紙的第一個瞬間,他就明白了弘曆昨晚邀請『寧節霄』參加什麼杜樓詩會是打的什麼主意了。

  這讓他噎了半天。

  報紙上,對方絕口不提詩詞的原作者蘇東坡和稼軒公,而是全都安在了『寧節霄』頭上,這倒也能理解。

  只有全安到『寧節霄』頭上,這樣,『寧節霄』才能壓跨『寧白玄』。

  要是分到三個人頭上,就難免有『以多打少』的嫌疑,達不到打壓『寧白玄』的效果了。

  寧南將折好的報紙拍在桌上,沒去理會。

  『寧白玄』自然不會去參加這種無聊的詩會,嗯……就讓『寧節霄』贏吧。

  錢思進守在了門外,素素狐狸和許道長被他先趕去了另一間雅間。

  寧南抿了一口茶。

  他今天的目的只有一個。

  就是跟弘豐談妥,倆人同時上摺子,說這事是誤會一樁,兩人就是意氣之爭,不是什麼大事。

  寧大狀元手書了一副『將相和』的字送他,二人冰釋前嫌。

  由此。

  明日雍正的接見也好,還是後續南北兩朝的談判也好,北朝便沒法拿這事作文章。

  至於後續……寧老爺杯口離唇,大拇指抹掉杯沿的水……弘豐必然是想方設法要殺自己的。

  但這都是後話了。

  先解決掉『明槍』,確保和談的順利,再來解決『暗箭』。

  哐當,雅間的門被人推開。

  頭戴瓜皮帽、帽沿下可見一抹白布、身穿藍色蟒袍、腰纏一條紅帶子的弘豐貝勒爺推門而入,面色陰沉。

  寧南提起茶壺給對方倒了一杯茶,朝他笑道:「喲,七公子。」

  …………

  弘曆給老佛爺請完安,到達棋盤街的時候,正值午時。

  他坐在一輛普通的榆木馬車裡,身後跟著穿黑馬褂的十來騎。

  快到杜樓之時,一掀馬車帷幕。

  卻意外地瞧見,一眾蟒袍氣勢洶洶地從杜樓趕了出來,蟒袍們身後,跟著一大溜穿書生袍、戴方巾的書生和大儒。

  杜樓外的大隊包衣奴才眼見主子們出來了,趕忙迎了上去。

  「老八?」弘曆瞧見自家弟弟領著頭,瞧得奇怪。

  不知道他們要去哪兒。

  這時,他見眾人一齊湧入了杜樓旁邊的四海樓,正在大叫:「豐哥兒!寧白玄!」

  「寧白玄?」弘曆眼睛一亮,「寧白玄果然來了?!在四海樓?」

  馬車在杜樓前頭停下。

  弘曆催馬夫往前趕了趕。

  一到四海樓,弘曆跳下馬車。

  四海樓內響起一陣腳步聲和『嘭嘭嘭』地敲門聲。


  弘曆『呵』了一聲,只覺來得真巧,踏步走進四海樓。

  二樓和樓梯上已經站滿了人。

  他往上一瞧,面色突然一愕,隨即眼睛裡爆發出一陣意外的驚喜。

  二樓之上,一處雅間門口,正巧站著弘豐,以及……寧節霄!

  「嘿!他看了報紙?也來瞧熱鬧了?」

  腦子裡快速掠過這個想法。

  弘曆高興得一揮手,朝著二樓扯起嗓子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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