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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布條(下)

2026-08-04 13:09:27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北,羅,盟。」

  三個歪歪斜斜、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血字。

  錢思進靜候在花廳門口,眼觀六路,防止有人窺視。

  寧南雙手撐著這張不過兩寸寬的布條,眼瞳中先是疑惑了一下,陡然之間,他眼瞳瞬間收縮!

  …………

  黃昏時節。

  這幾天倒春寒來得厲害,內城距離棋盤街不遠的一條胡同里,十來個乞丐聚在一起,大口吃著熱騰騰的燒餅,輪流小口抿著一壺酒。

  中間的一個獨腿乞丐端坐在一塊搬來的石頭上,一手端著獨自的一壺酒,一手抓著一塊醬驢肉,春風得意地哈哈大笑道:

  「老子沒說錯吧?南狗就是南狗,咱讓他打一頓,打一頓又能如何?還不是得乖乖給咱賠銀子!」

  其他乞丐缺手的缺手、缺腳的缺腳,頓時大笑捧著對方:

  「許叫花還是你厲害,說弄誰就弄誰,這些天一抓一個準,挨一頓打,肚子就能飽幾天!」

  許叫花得意洋洋晃腦袋道:「老子在保定是出了名的眼睛毒!哪個能碰,哪個不能碰,老子一眼就能瞧出來!牢都沒進過!這趟來你們北京城,不發個舒服財老子是不走的!」

  其他叫花子頓時滿臉羨慕,有個叫花瞧著許叫花右手的醬驢肉,咽了咽口水,偷偷摸摸用一隻髒兮兮的手上去探了探,許叫花眼睛果然毒,右手一抬,「嘿」了一聲。

  僅剩的右腳猛地朝這個叫花踹了過去。

  「來!給老子打他!打完老子手裡這塊肉就分給你們這群王八羔子!」……

  胡同盡頭。

  

  兩個穿灰衣在聊天的中年漢子收回瞧向叫花子們的眼角餘光。

  一人留在那裡繼續叫賣糖葫蘆,另一人拐出胡同。

  走出半里多路,跳上一輛馬車。

  掀開帷幕,走了進去。

  「大人,」灰衣人低聲道,「就一保定來的叫花,專門在那一塊訛人。」

  身穿黑馬褂、頭戴瓜皮帽的年輕人微微點了下頭,清了清嗓子:「好。繼續盯著吧。看看有沒有人來找那叫花,有的話就抓,不用留手。」

  「是。」

  灰衣人頂著禿了半邊的頭,跳下馬車,站在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前,目送這輛普普通通的馬車揚長而去。

  沿著棋盤街往北,到大清門,東入長安街,沿長安街往東,到東安門,出東安門,往東北方向走了一陣,馬車最終在雍和宮前停下。

  當今皇上即位前被封為雍親王,雍和宮就是當年皇上的潛邸。

  如今是尚虞備用處,也就是粘杆處的衙門所在。

  身為粘杆處二等侍衛的黑馬褂年輕人岳樂躍下馬車,一路直入。

  到達了管理大臣穆舒的書房。

  穆舒正在書房閱讀書卷,年輕人岳樂稟報導:

  「南國暫無異常。」

  穆舒放下書卷,平靜地抬頭道:「繼續盯著吧。錦衣衛排查得怎麼樣?」

  面色白淨的岳樂頷首道:

  「北直隸揪了許多出來,殺了大半,一小半在盯著,可能還有剩下的。但各個關隘都有人盯著,他們能送回去的消息都是我們讓送的,有真有假。他們很快就要變成聾子和瞎子了。」

  年歲四十有四的穆舒點頭道:

  「明天使團拜見了皇上之後,就要開始談判了。等他們談妥,至少是三月中了。到時候,」

  穆舒想了想,道:「除了降了我們的那些,其餘的不用繼續盯了,都殺了吧。」

  「是!」岳樂頷首。



  岳樂笑道:「皇上是要留著他給怡親王出氣麼?」

  穆舒搖了搖頭:「主子們想做什麼,這就不是我們這些奴才該問的了。照著皇上的意思辦吧。」

  岳樂臉上的笑容斂去,肅然道:「是。

  「大人放心,使團已經全部盯好,他們一個也走不脫。至於那個寧白玄,他身邊雖有一幫錦衣衛,入了北京城,卻也不過是土雞瓦狗了。」


  年輕人冷笑一聲:「屆時,奴才必生擒此賊!交給皇上!」

  穆舒不置可否,拿起了桌上的書卷,平靜道:

  「滅國之功,一口就足以讓我等富貴十代了。」

  他右手翻過一頁書,又在空中揮了揮。

  「去吧。」

  …………

  清風小築。

  花廳。

  「北朝……羅剎……結盟……」

  寧南雙手緊緊攥著這塊布,眼瞳縮得極小,面色驟然之間變得煞白!

  這幾天的倒春寒來得厲害,花廳內燒著價值不菲的紅羅炭。

  但寧南身上從骨子裡升起一股陰寒。

  緩了一會兒,寧南才將錢思進喚了過來,將布條遞給他。

  錢思進接過布條,看了一眼,眼睛一滯,一個呼吸後,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燒了吧。」寧南道。

  錢思進沒有回話,寧南瞧了他一眼後,錢思進才吞咽一下口水,回過來神,將布條折起來,丟入炭爐之中。

  布條在炭火里蜷曲捲縮,嗤,騰地一下起了火,變得焦黑,花廳里升起一股焦味。

  「姑爺,」錢思進聲音發著顫,「我去把他找過來,當面給姑爺……」

  寧南一抬手,搖頭不允道:

  「他這樣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那個姓『許』的乞丐,要麼是徐成,要麼也是與徐成有莫大幹系的人。

  這般大的消息,不直接來找他?不去找在京城的錦衣衛,反而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傳遞?

  當然,這消息到底是真是假,也尚未可知。

  寧南回憶了一下,上個月在淮安截獲的雍正給李衛的那封密折,倒確實有「大事」的字樣。

  「姑爺,」錢思進面色發白,「不管消息是真是假,屬下都立刻安排人將消息遞迴去,」

  寧南朝錢思進皺眉道:

  「錦衣衛在京城的諜子,可靠麼?」

  錢思進下意識頷首:「他們都是忠君愛國之輩……」

  寧南一抬手打住:「衍聖公也忠君愛國。」

  錢思進當即語滯。

  寧老爺眯起眼縫,道:「錦衣衛在京城的暗哨有多少?」

  錢思進道:「劉指揮同知讓屬下直接接頭的有三人。兩位百戶,一位千戶。其中陳麼慶百戶,在京城是開茶館的。趙允極百戶,在京城東安門大街當鐵匠。師嗣東千戶在京城開酒樓……」

  錢思進一面說著,寧南的手指一面在桌上緩緩敲擊著。

  他眉頭微微蹙起。

  徐成是同黑皮娘們一同北上,徐成在這兒,那黑皮娘們呢?黑皮娘們去了哪?

  此外,徐成到了北京城,若那個披頭散髮、瘦骨嶙峋的乞丐就是徐成本人……寧南一顆心微微一沉……徐成斷了條腿?

  不聯繫在京城的錦衣衛,也不直接聯繫使團,碰到自己了也不揭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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