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蔡侯紙通行天下,造福萬民。
他耗費十年光陰後,這青黴素也會如蔡侯紙一般,萬古流傳,流入尋常百姓家。
屆時莫說一人百人千人萬人,便是千萬人,也都能用得上此等靈藥。
女冠拂塵一甩,心中隔閡盡去。
「屬下信教主。」
她神情變得平靜,恭敬下拜道:
「老教主的抉擇沒錯。教主乃當今白陽降世,定當盡摧紅陽劫難,救萬民於無盡水火!」
女冠道:
「於屬下而言。香山大會已無必要。教主便是許希音、乃至我南巽風壇所認之教主。」
「便是老教主反悔,本壇亦不易之,唯教主之名是從。」
「若教主不圖教主虛名,本壇亦願追隨教主,直至紅陽劫難散盡,白陽降世!」
「南巽風壇不奉他人之令。」
「許希音……頓首。」
…………
噔,噔,噔。
陳三穿著兩隻布鞋,在漆黑的遊廊上提著一盞燈籠緩步走著。
不多時。
前面傳來一陣大笑聲和掌聲。
到達西跨院四十餘家丁們所在的號舍,裡頭眾人席地而坐,圍在一個相貌年輕的少年壯漢身邊,聽他吹牛打屁,說著一些趣事。
陳三喚了一聲,將那名為李三壯的少年喚了過來:「三壯兄弟,你大哥叫你和二賴兄弟過去一趟。」
本來給這幫村里寶吹牛吹得很開心的三壯頓時一愣,旋即笑嘻嘻起身,說了一聲『好。』
爬起來,將躺在一旁睡覺、準備下半夜守夜的二賴叫了起來。兩人一同去了清風小築。
這群家丁中,大部分都是天理教在淮南的好手。
那一夜在虎臥山擊潰那群韃子兵和綠營兵後,有三十位進了教主的家丁隊伍,聽李二賴的令,跟隨教主北上。
隔了一陣,陳三又喚了四人出來。這四人是這三十位家丁的香主。
「壇主!」
「壇主!」
跟著陳三出來後,四人紛紛抱拳。
「不要說話,」陳三提著燈籠,平靜道:「把傢伙什都給我拿上。」
四人齊齊拱手。
兩人拿上了刀,一人拿上了一根棍,還有一人拿了柄斧頭。
「跟我走。」
陳三轉身,朝著清風小築而去。
四人不知壇主有什麼吩咐,卻也緊緊跟隨,生怕慢了一步。
繞過兩條遊廊,很快到了寧南書房外。
陳三將燈籠放到門外,推門而入。
四人拿著兵器,依次跟著踏入。
裡面燈光昏黃,只有兩人。
寧公子坐在書桌後寫字,身旁站著一個穿粉紅色衣裳的美貌侍女,正在給他研墨。
四人站在陳三身後,面面相覷了一下。
拿著一根長棍的陳豪領頭朝上首的寧公子拜道:
「拜見少……」
一個「爺」字還沒說完。
陳三就抬手止住了對方。陳豪一愣,其他正打算跟著行禮的人也頓時一愣。
這時,寧南抬起頭,微微疑惑:「陳三……何事?」
陳三嘆了口氣,揮了揮手,眼神變得犀利而鄭重,道:
「陳豪,尤重,龐三七,周望。」
他點了點四人的名字,用手一指書桌後的寧南:
「給本壇主拿下他!」
寧南面色一變。
書房內的溫度陡然變低,其餘四人俱都一愣。
陳豪拄著長棍,登時一愣神:「壇主?寧、寧公子不是……不是……不是教主麼?」
尤重幾人也頓時握緊了兵器。
作為香主,陳三自然同他們說過這位寧公子就是新任教主,以讓他們管著眾人以效死忠。
他們幾人見新教主如此英武,敢領著他們衝殺韃子,在南朝的地位又如此之高,只覺北伐有望,這一路上無不感到萬分欣喜與振奮。
只是畢竟未曾正式拜見過,一路上他們都是謹守家丁本分,以「少爺」相稱。
尤重手中腰刀一顫,驚道:「壇主,怎麼回事?」
陳三冷漠道:「老教主已至北京城,並重新換了新教主,此人目前已不是我們的教主,奉老教主與左護法密令,我等今夜需擒住此人去見左護法!」
他沉聲一喝:「我故意將李二賴和李三壯調走了,還不快動手?!」
陳三積威極重,四人頓時一凜!
最先行動的是尤重,鏘,他拔刀出鞘,看向書桌後的寧南。
寧南嘴角諷刺一笑,從懷中掏出象徵教主之位的令牌,舉起來道:
陳豪幾人頓時一愣。
陳三喝道:「老教主與左護法之令,你們還不動手!」
尤重、龐三七,周望幾人一頓,面色陷入極度的複雜與疑惑,最後還是紛紛拔出了傢伙,齊齊上前,朝寧南逼近。
寧南舉起這塊象徵教主之位的令牌,眯眼道:
「怎麼?本教主說話沒用麼?」
拿棍子的陳豪焦急道:「壇主!三哥!到底怎麼回事?」
尤重三人也有些不明所以,壇主怎麼突然跟教主鬧翻了?
陳三眼神凝重,繼續喝道:「動手!還不動手?錦衣衛就要來了!」
陳豪拄著棍子焦急地拉住陳三。
尤重幾人卻只能面色複雜地拿著兵器朝寧南逼近。
尤重握著刀,聲音忐忑道:「教、教主放心,老教主、左護法、三哥他們都是一時糊塗……教主跟我們走一趟,把一些誤會解釋一下,就一清二楚了。」
龐三七,周望一人握著刀,一人握著斧頭,沉默不語,分布在尤重兩邊。
三人兵器上閃著昏黃的流光,朝寧南步步逼近。
這時。
嘭!
寧南身後的一個檀木書櫃陡然間打了開。
手持金瓜的李三壯踏步而出,面色冰冷,站到寧南身後。
瞧見這個相貌稚嫩的壯漢,尤重三人面色一呆,手心不禁出了些汗,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李三壯比他們高一個腦袋,身材厚實得不得了。金瓜一敲,怕是他們四人合起來都難是對手。
陳三面露絕望。
嘭!
又是一道巨力,書房的門被踹了開。
錢思進握著一桿大槍,二賴拎著一桿火槍,二人面色冷漠,許希音則是面露感慨之色,手執拂塵而入。
陳豪面色一頓。
尤重三人則是面色瞬間慘白,兩股開始打顫,望向沉默不語的陳三。
「砰!」
寧南將手中鐵牌砸到陳三頭上,砸得他額頭流血。
「老子早就說過了,」
寧南朝他冷笑一聲,
「一塊鐵牌牌值個鳥用!」
…………
「真正的權力不是出自於上,而是來自於下。下面的人願意聽你的,那才叫真正的權力……」
寧南也不記得自己在哪看過的這句話。
他將這句話說給了二賴子聽。
尤重四人已經被綁了,哪怕是未曾動手的陳豪也被綁了。
「二賴子,去吧……」
寧南肅然道,
「我們時間不多了……你只有半個時辰的時間。你現在去給那三十個家丁挑選三個新香主出來,將其他人混入三個新香主麾下。
「確保那三個香主一定是聽你話的人。陳三等下會過來幫你解釋,說四個老香主被調走了。」
一個多月的相處,什麼人能用,什麼人不能用,寧南相信二賴子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二賴子吐出一口氣,面色狠厲道:「我挑出來的人一定是絕對聽大哥話的!他們下面的人誰不聽?他們自己就會動手殺!」
時間緊迫,說罷,他就帶著興奮的三壯匆匆跑了回去。
寧南命錢思進將這四個香主帶走,先關起來。他們走了後,由陳三來接他們走。
寧南坐在檀木椅上,甄素素朝陳三哼了哼,站在寧南右邊,許希音則是沉默不語,站在寧南左邊。
寧南瞧著他,嘆氣道:「陳壇主,你之前說,你也好,他們也好,都是忠於教主的,要我萬萬勿要相疑,事實你也看見了。」
咚,陳三下跪叩首道:「屬下御下不嚴,陳三該死。」
寧南搖頭否定道:「並非你御下不嚴。恰恰相反,你是一個很好的壇主。」
寧南的眼神變得晦暗:
「但是……你不是寧某的壇主。你是你們老教主的壇主,你言不離左護法,甚至可以說……你是左護法的壇主。一旦寧某與那位左護法的命令相左,陳壇主怕是信他遠遠多過信我。」
聽到這坦誠無比的話,陳三默然無語。
這場試煉開始前,他打賭說,那四位香主只會聽教主的話。
教主卻說,他們四個只會聽他的話。
他同教主還打了一個賭,教主若輸了,以後就得信任他們。他若輸了,教主會要求他做幾件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其實在哪裡都適用,寧南其實對那四個香主的選擇不以為意,甚至有些釋懷。
他笑笑道:「陳壇主既然打賭輸了,答應的寧某那幾件事,陳壇主不會耍賴吧?」
「陳三不敢。」
寧南命令迷茫、汗顏、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陳三站起身,道:
「陳壇主,你們既然能與四阿哥如此相熟,這第一件事自然不難。」
他將剛剛寫好的一張紙遞給對方:
「這是寧某剛剛寫好的東西。寧某希望陳壇主設法,讓這篇文章出現在的《京城日報》上,不能是後天,不能是大後天。一定得是明天。」
陳三剛想翻開這張紙看一看裡頭的內容,但手指一動,旋即又止住了,不再去看內容,也不發問,只鄭重抱拳:
「屬下……謹遵教主之命!」
…………
亥時。
夜色深深。
披上一件月色披風的寧南帶著十來人騎上馬匹。
出了南國使館。
一行人剛從側門而出,踏上東江米巷。
就聽到一陣圍上來的腳步聲和一陣盔甲的鏗鏘聲。
「站住!」
一個冷漠的聲音喝道,
「動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