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13章 出城(五)

第613章 出城(五)

2026-08-30 03:29:43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每張軟榻下面都有數個大罈子。

  年家一位隨侍的總管說,罈子裡面是年家埋的女兒紅。

  一個侍衛搬了搬,發現搬之不動,手臂繃直,脖子都紅了,還是搬不動,便鬆了手,心中只道:「怪不得需要八人來抬。」

  這樣的罈子自然不能藏人,侍衛們退出來,放下轎子帘子。

  迫不得已戴著面紗、下了轎子的年希堯夫人再度走上轎子。

  轎夫們一用力,將四頂轎子抬起,慢慢出了城。

  諸位王公大臣隨之其後,朝年遐齡問著好。年遐齡一一回禮。

  站在一旁的鄂爾泰則挨了不少白眼,他心中苦笑,面上卻不顯。

  這些王公大臣往往是自己一個人,要麼帶上一兩個成年子嗣,要麼乾脆就是只帶了幫他背食物和水的僕從。

  只要瞧一瞧有無改裝易容便可。

  故送葬的隊伍速度終於快了起來。

  一直到足有兩三百人的隊伍過去,接下來,便是用騾馬拉著的冥器了。

  因為不敢用兵器戳,年遐齡更在旁邊看著,對冥器的搜查自然慢了許多。

  鄂爾泰命十來個小太監兩人一組去搜查各騾馬上面的冥器。

  堆放褚幣和錦帛的騾馬則需搬一搬,看一看其中有無藏人,車上車底,都要查一查。

  有黑幔遮掩的騾馬小車過來時,則拉去一旁,鄂爾泰派人圍了幾個簡易的帳篷,讓內侍入內,在裡面搜一搜騾馬小車。

  天光漸漸變亮。



  卯時三刻,搜查接近尾聲。

  又過了一刻鐘。

  龐大的託運冥器的騾馬隊伍徹底出了阜成門。

  年遐齡站起身,朝面色鐵青的鄂爾泰道:

  「大人,大人這般大的陣仗。即便真有人藏身於冥器之中,想必也為大人所懾,早早逃了 。」

  鄂爾泰勉強道:

  「年公,今日得罪了。鄂爾泰萬死。」

  年遐齡搖了搖頭,撫須道:

  「大人盡忠職守,無須自責,年某這便出城,相送小女去了。」

  一頂黑色轎子停在阜成門外,正等候年公。

  

  鄂爾泰當即頷首:

  「鄂爾泰萬死,異日定親赴定慧寺,為敦肅皇貴妃抄寫一部金剛經祈福賠罪。」

  「大人有心了。」年遐齡微微欠身。

  旋即。

  老人拒絕下人的攙扶,佝僂著腰慢慢走出了阜成門。

  因為鄂爾泰的緣故,送葬隊伍為了等待冥器出城,走得很慢,眼下終於出了城,隊伍才終於快了起來。

  年遐齡來到轎子前。

  回頭望去。

  遠處阜成門內,鄂爾泰揮了揮手臂。

  「嗚!——」

  城門樓上響起一陣號角聲。這是關閉城門的信號。

  接著,便是足足二十位士卒湧上來關城門。

  長長地一串「咔咔咔咔」聲音之後。

  這張北京城的西大門。

  終於關閉。

  清晨的霧氣中,年遐齡在涼風中沉默片刻後,才坐上轎子,喝令轎夫們提速,去追趕女兒的金棺。

  …………

  阜成門到定慧寺的距離不過十餘里。

  但喪葬隊伍自然很慢。

  一路誦經,一路揮灑紙錢,哀樂隊伍也一路未停。

  足足數千人的送葬隊伍匯成一成白色的河流,在官道上緩慢地前進著。

  定慧寺建寺於前梁年間,迄今已有近三百年歷史了,早年叫善法寺,後面叫雲惠寺,先帝時期,賜名定慧寺。

  皇上希望百年之後能與年妃合葬,泰陵又尚未修建完成,這才將年妃的金棺暫時放於定慧寺。

  定慧寺闔寺上下,從昨晚開始就沒有入過睡了。


  寅時時分,定慧寺的主持就已經帶領一眾大小和尚出寺數里迎接。

  霧氣慢慢散去,天色漸漸變白。

  日頭逐漸高升。

  正午過去。

  待得太陽西斜之時。

  年妃的棺槨終於到了定慧寺的範圍之內。

  似乎是心疼外孫女。

  年遐齡早早下了轎子,說請格格務必珍惜貴體,上轎子坐一陣兒。

  布爾布扎沉默一陣後,「嗯」了一聲,坐上了這頂轎子……

  「當……當……當……」

  定慧寺敲響的鐘聲遠遠傳來。

  轎內無聲。

  又過了一陣兒。

  距離定慧寺越來越近。

  布爾布扎、年希堯,以及年希堯的夫人李氏紛紛下了轎子,與喪葬隊伍一同前行。

  年遐齡揮了揮手,朝一位年家管事道:

  「把轎子抬到定慧寺後面去,莫要在這兒擋了別人的道。」

  年家管事忙道:

  「是,老爺。」

  四頂轎子相繼抬走。

  定慧寺占比面積頗大,光是寺內,便有大大小小數百間號舍。

  四頂轎子相繼來到定慧寺紅牆後面。

  這位嘴上留著兩撇鬍鬚的管事一揚手,拿出一錠五十兩的白銀。

  朝著領頭的轎夫一扔,道:

  「到前頭十里莊去吃一頓飯,不得喝酒,剩下的銀子你們自己分。申時前回來。」

  轎夫們眉開臉笑地磕頭道謝,忙不迭地去了。

  待到轎夫們走後。

  這位管事左右四顧一番。

  然後走到年遐齡的轎子前,掀開帘子。

  探手將轎子頂的白幔一揭。

  露出一塊半斜的梯形頂。

  管事再次探手一推,轎頂這塊微微傾斜的木板便被推了開。

  一個穿道袍的人「呼」地一下吐出口悶氣,從裡面落了下來。

  年家管事道:

  「快出來吧。」

  穿道袍的年輕人已被悶得滿頭大汗,肚內翻滾,他擦了一把汗,道:

  「多謝年耀叔。」

  管事點點頭,面色板著,沒有多說。

  退出去,又去推開其他轎子的梯形夾層頂。

  …………

  「這是一個障眼法。」

  陳三指著轎子道,

  「因為有白幔遮掩,高低邊,外頭低,裡面高,瞧不出來真實高度。」

  陳三又掀開轎子裡的軟榻。

  裡頭橫放著三壇大酒,瞧著得有四五十斤一壇。

  陳三打開中間的罈子。

  轎內頓時酒香四溢。

  寧南瞧了一眼,酒水清澈。

  陳三用手指往裡一探,手指像是很快戳到底了般,只能進去兩個指節。

  陳三道:「其實只有上面一寸左右是酒,下面是空的。小姐設計的,用一塊黑色木板隔著。」

  他又抓著罈子口,晃了晃。

  卻搖晃不動。

  「罈子底部,小姐讓我用釘子鑽了孔洞,釘上了,搬不動。這樣的話,即便外頭的轎夫擔起來覺得轎子重了。或是外頭的人瞧著這轎子重了,我們也總有說法。」

  一牆之隔的四合院內。

  陳三帶他們三個翻過一條胡同,見到了這幾頂轎子。

  「呼……」

  陳三吐出口氣,像是終於輕鬆了一般,瞧著寧南三人道:

  「這四頂轎子是年家人定製的,給年家人自己乘坐的,暫時停在這裡,再過片刻,年家的年耀管事,就會領著一眾轎夫來取轎子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