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村落,要麼被官府徵用或遷走,要麼被官兵禍禍得苦不堪言,只能當流民,或者投奔親友,後者當然是少數。
要是被懷疑燒香入了教,對於百姓一家來說更是滅頂之災。
雖然他們在周遭也掀起了一些村落造反,但如此多的官兵在側,正面硬抗便是找死。
有一些不聽話的,受不了這種在山中跋涉的苦,缺甲冑缺武器的情況下,叫了人一起去朝官兵沖陣,結果死傷大半。
寧南便不得不加強紀律要求。
在短短的時間裡,將天理教組成的這支軍隊改制,改為天理軍,按照師、團、連、排這麼排下去。
四千人改為四個團,每個團十個連,每個連十個排,每個排十個人這麼草草先把架子搭起來。
每個連除了連長以外,都安排了一個香主,由香主負責教導他們認字並管理軍紀。
不得擅自行動,不得劫掠,不得偷盜,不得欺負女子……諸事。
犯得輕就挨板子,犯得重就砍腦袋。
每個團除了知兵的團長之外,還安排了一個壇主,稱為團壇主,由壇主來管理本團的香主。
這般下來,整個天理軍這才總算更聽話了點,他們跟鄂爾泰也能周旋得更久了點。
不至於像以前天理教的起義那樣,動不動就被官兵一戰擊潰,被打得僅以身免,聲勢再大也沒用,平白消耗人手,又得蟄伏數年,從頭再來。
賈師安這個正兒八經、科舉出身的南朝兵部右侍郎,則被他安排成了總參謀長,賈總參謀皺眉問:「何為參謀長?」
寧南隨便道:「就是軍師。」
賈軍師這才瞭然。
寧南自己並不是師長,一師師長的位置他給了蘇琅。
蘇琅是個將才,能獨自在涿鹿縣起事並奪取縣城,能力很不一般,若是蘇琅與黃忠材兵力、裝備相當,後者不是他一合之敵。
即便只有黃忠材兵力的一半,只要都披了甲,武備相當,蘇琅也足以在極短的時間內擊潰黃忠材。
只是很可惜……
他們領的兵與黃忠材之間相差太多了。
蘇琅這樣的將才往往就死於一次無望的衝鋒之中,沒有成長為帥才的機會……
香氣從住了三四十的人寨中傳來。
在一片「教主」、「大當家」的亂七八糟稱呼聲中,寧南坐到了一個石桌旁。
二賴子給寧南端來了一盤炒羊肝,還溫了一壺黃酒。
「羊肉還在煮。」二賴子笑道,「大哥先補一補。」
寧南甩了甩筷子,夾起一片切得很薄的羊肝放入嘴中,鮮嫩不膻,清香入口,做得不錯。
短暫地用過飯。
二賴搓了搓臉,帶大哥去看做好的火藥。
火藥用一個個罐子盛放著,還用桐油紙套著以防水。
山洞內,壘著大大小小數十個能放二三十斤火藥的大陶罐。
「這麼多?」
寧南「咦」了一聲,有些意外,打開一個罐子看了看,搓了搓,質量還不錯。
「我和彭老倌兒把周邊七八個寨子都打下來了,」
二賴道,
「願意投降的就被安排跟著我們干,不願意的,就送他們解脫了。」
寧南搓掉手中黑色的火藥,站起了身。
二賴站到他旁邊,面色肅然道:
「旁邊的幾個寨子也有,彭老倌兒還在叫人繼續弄。」
「做得不錯。」寧南點了點頭,環視一眼,十分滿意。
甚至可以說,這樣的份量有些超出了他的預估。
隔了幾息,他擼起袖子,面色變得沉靜:
「叫幾個手巧的進來。」
他輕聲道:
「這樣的炸是能炸,但放在火槍里不太行,容易炸膛。」
他們之前便繳獲過幾十支北朝燧發槍,後面在太原那邊搶了一批北朝送著南下的軍器,還有一千匹馬。
馬用來牽制過一陣鄂爾泰,後面陸陸續續賣了一大批,畢竟他們要鑽山。
這批軍器里,除了精刀以外,還有三百多支太原軍器局打造的火繩槍,只是缺了火藥。
「我……」
寧南唏噓地嘆了口氣,露出兩截手臂:
「教他們怎麼加工,才能把火藥研細一點……」
……
……
親手炸了南國使館……
栽贓到天理教頭上,引得北京城大亂。
騙北朝人進使館滅火,埋伏他們。
岳樂進了使館,緊緊跟著他……他便親手殺了岳樂……
還提著岳樂的人頭……親自去粘杆處……
這是多大的膽子?
接著……
他偽造天理教教主韓清的信件,怕北帝猜疑,竟然用漢文寫了假的,又在背面用滿文寫了「真」的。
眾人聽到這兒的時候,心中一寒,只覺即便是自己,恐怕也很難不信。
竟然……用滿文?
如此下來。
他在宵禁極為之嚴的夜晚,騙開了北朝緊緊關著的城門……
阿林跟著他。
虎視眈眈的北朝護軍營三百騎跟著他。
逃無可逃。
無論如何,按道理這都是逃無可逃、避無可避才對。
北帝沒有做錯什麼,粘杆處也沒有做錯什麼,既能抓韓清,也能保證他耍不出什麼花樣。
但誰能料到,他竟然利用北京城敵我不明的錦衣衛暗探、利用使團可憐的那點騎兵……來誘騙北朝兩支不同的騎兵相互在夜色中沖陣!
「上官秀?」有人驚疑了一句。
這個二世祖,竟然能親自帶騎兵行誘敵之計?
賈夫人從一旁來到場中,聽到兒子的消息,一時既渾身發冷,為兒子揪心,一時眼中又不由異彩連連,替兒子叫好。
而在暹羅使館的使團,也在一場爆炸和大火之後,被他安排的人行李代桃僵之計,讓人接走了……
外頭的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陸重的信里其實寫了是弘豐接走的使團,但顏與卿將類似的一些細節隱去了。
因為弘豐既然能被威脅第一次,那便能被威脅第二次。
若說一些細節,被人透露出去,興許就廢掉了大駙馬的一顆棋子。
這種事只能私下再向女皇稟報了。
眾人聽完顏與卿說的話,一時間有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但正如這位老嫗分析的,若北朝手裡但凡還有一位南國使臣,何不讓岳鍾琪帶之南下,以威脅或羞辱我大梁呢?
內閣次輔高從哲微微張著嘴,壓下心中這股複雜、驚駭、甚至難以置信的難言感受,問道:
「也就是說,現在我大梁使臣,正處於南下途中?」
顏與卿沉聲道:「正是。」
她並沒有說大駙馬準備的、接應南朝使團南下手段是什麼,也沒有提及使團走的哪條路,免得走漏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