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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戰事起(十六)

2026-09-23 22:04:04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老嫗穿著一身緋色的飛魚服,背雖微微駝著,一身的氣勢卻依舊宛如一頭年邁山君。

  凜然,肅殺。

  令人不敢逼視。

  黑瘦發枯的手背本能地一提,腰間空蕩蕩的,手抓了個空。

  繡春刀在午門便已上交,最能讓她感受到安全感的佩刀不在,急促沉悶的心跳便緩不下來。

  咚咚咚咚,心如擂鼓,呼吸似乎都跟著變得艱難起來。

  殿內眾人的視線一道又一道落在她身上。

  「名字?」

  「另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陸重這廝說了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明所以。

  「寧副使……」高從哲發出不解的疑問,「還有另一個名字?」

  「正是。」顏與卿頷首。

  話說得斬釘截鐵,心中的滋味卻屬實難言。

  她看到陸重說的這件事時,心中震駭莫名,一時間懷疑對方是不是在胡說八道。

  

  但結合時間和之前的種種疑惑來看,這件事都不是八九不離十,而是確鑿無疑了。

  畢竟陸重寫這封信時,寧節霄還只是一個北方才子的名字,尚不能讓山西一帶小兒止啼。

  「陛下,寧副使……他……」

  沉默幾息後,

  老嫗抬起頭,望向上首的女皇陛下,緩緩道:

  「便是那寧節霄!」

  ……

  ……

  無邊的夜色從北向南蔓延,籠罩大地。




  五萬八旗軍,再加上七萬有餘的民夫,如同一條看不見頭、也看不見尾的黑龍,遊走於官道之上。

  甲冑間的摩擦聲、摔馬的鞭聲、時不時響起的陣陣騎兵間的鬨笑聲,在黑影重重的大道上驚退野狼、驚走飛鳥,引得夜梟驚叫。

  這五萬大軍,乃是正黃、鑲黃、鑲紅、鑲白四旗在東北抗擊羅剎的主力大軍。

  其中,有整整兩萬的騎兵!

  每一日的人吃馬嚼,都是一個驚掉人下巴的駭人數字,更何況,他還帶了數百門火炮南下!

  光是運這些火炮,沿途發動的民夫便數以萬計。

  皇上已經命軍機大臣張廷玉督山東、河南二省給他運糧。

  江南總督李衛,如今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不停從淮南諸地將糧食敲出來,並遣派民夫給他運過來。

  他將領著這五萬主力,以及之前便在淮南的三大營,南下江南。

  這一戰,皇上生聚十年之功,傾了舉國之力,岳鍾琪明白,絕不容有失!

  參贊大臣之一、正黃旗滿軍都統查爾丹披著一件鑲黃邊甲冑,前來稟報:

  「大將軍,是否可以紮營了?」

  查爾丹並不因岳鍾琪是漢人而輕視他,語氣很中肯。

  按道理,

  此時都入夜了,半個時辰前就該紮營了。

  但岳鍾琪急於速速去滁州,押著全軍多行軍了半個時辰。

  「再走一個時辰,到葛家鎮再紮營。」

  查爾丹四十有五,皺了皺眉頭,勸誡道:

  「民夫很多都有雀蒙眼,八旗里也有一些人有這個毛病,夜間不宜行軍太久。」

  雀蒙眼便是在晚上看不見,如今入了夜,若是還不紮營,怕是民夫難以行軍,生變都未可知。

  更何況,還得防著南朝人夜襲。

  岳鍾琪直接搖頭道:

  「今日多走一個時辰,明日亦多走一個時辰,我等便能提早到滁州。吩咐下去,要他們多備火把,不要吝惜,多走一個時辰後,再行紮營。」

  查爾丹欲言又止,隔了幾息,還是忍不住道:

  「若是南朝人夜襲怎麼辦?」

  岳鍾琪冷笑一聲:

  「本將倒是巴不得他們來夜襲,但南朝人怕是沒這個膽!」


  查爾丹扯了扯韁繩,壓住身下花色馬的不安,領命道:

  「大將軍既心中有數,末將便不再多勸了。」

  岳鍾琪手壓馬轡,嗯了一聲,但在對方走之前,他面色又變得緩和,同對方淡淡笑道:

  「查爾丹都統費心了。此番我軍南下,岳某必取江南,以替皇上復天下安寧。

  「今年民夫們幫我大軍運糧南下,明年天下太平,谷麥豐收時,他們自會頌念皇上恩德。

  「都統也大可放心,滅國之功在前,岳某這人素不藏私,只要能克復江南,我岳某固然只能封個一等公,便回京頤養天年了,但諸位都統是皇上自家人,皇上封個王爺鎮守江南,恐怕是必然之事。

  「屆時,岳某的不肖子孫,將來恐怕還得勞幾位參贊大人照顧一二。」

  查爾丹面色一愣,頓時理解了這個岳大將軍的意思。

  對方是漢人,皇上自然不會再封漢人為王,但旗人和蒙人卻不一樣。

  打下江南後,為了穩定人心,江南勢必有很多官帽子空出來,還會有至少一個王爵,或許三四個王爵出來都說不定。

  除此以外,有了江南,他們八旗不知將有多少鐵桿莊稼可以吃。

  查爾丹笑了一下,頷首道:

  「岳大將軍辛勞國事,卻不酬己功,無怪乎皇上如此信任大將軍。某先謝過大將軍了。」

  岳鍾琪一拱手:「有勞都統用命。」

  查爾丹肅然道:「大將軍放心,查爾丹以及我正黃旗此番定當肝腦塗地,為皇上效死。」

  ……

  ……

  像是晴空響起一個炸雷。

  乾清宮內一片死寂。

  眾人瞪起眼睛,望著殿中間的鶴髮老嫗。

  「寧、寧節霄?」隔了片刻,有人喃喃反問了一句。

  作為兵部尚書的欒宗源站起身,走出幾步,抖動著鬍鬚道:

  「顏大人,你……你剛剛說什麼?」

  柳大學士和一眾文壇名宿,此時也是驚疑出聲。

  「寧節霄?」

  「那剛剛那副字……」

  「白玄是寧節霄,是那北地才子?這怎麼可能!」

  「喔……喔……」鶴翁眼瞳瞪大,仰著頭,往手心拍了幾下扇子,「那說得通了……說得通了……」

  「《青玉案》、《蝶戀花》、《碧海年年》……寧節霄?」

  「魏碑?」

  一眾文壇名宿四顧茫然之際,欒宗源、高從哲,還有兵部左侍郎楊知愚等人卻是眼神劇震!

  作為知兵之人,這幾日他們也拿到了江北二城以及錦衣衛、刺事監的消息。

  「寧節霄?」

  「天理教教主寧節霄?」

  「刺殺北帝並從北京城殺出城脫身的寧節霄?!!」

  欒宗源雙手捏住袖子,顫聲道: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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