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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戰事起(十七)

2026-09-23 22:04:08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文壇名宿眼中的寧節霄,與一眾朝堂大員眼中的寧節霄,自然不是同一個寧節霄。

  高從哲站起了身、欒宗源站起了身、楊知愚也站起了身。

  便是素來沉靜的秦首輔,此時亦是轉過頭,面上露出不可思議的情緒,懷疑顏與卿所說之事的真假。

  顏與卿也知道文壇眾人所說的與欒宗源等人說的,並非一個意思。

  鶴翁他們眼裡的寧節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才子。

  而欒宗源他們眼中、甚至她自己眼中的寧節霄……卻是一個攪得北朝風雲雷動的混世魔頭!

  而姑爺……

  顏與卿兩條白眉顫了顫。

  心中也俱是不可思議。

  論詩詞,姑爺名貫南北。

  論功名,姑爺是堂堂的大三元!狀元郎!

  這樣的人,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才子才對。

  但細數姑爺幹過的事……

  顏與卿心中一顫,腦袋有些混亂。

  姑爺在平黑虎山中表現的知兵之能,就已經讓她有些驚訝無比了。

  陸重信中,姑爺當機立斷,連夜用計將大梁使團安穩送離北京諸事,更是讓她嘆為觀止,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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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姑爺……竟然會是……會是那個寧節霄?

  會是在妙峰山領著天理教人盟誓,在黃羊山大敗黃忠材,又在陽原陣斬山西綠營總兵的寧節霄?

  領著四千人,周旋於北朝四萬大軍的合圍之中,最後不止逃了出來,還掀起七村起義,斬殺了對方的綠營總兵,後面又在山西襲擊對方糧道,將整個山西攪了個天翻地覆。

  最重要的,是對方在這其中展現出來的知兵之能,實在令人咋舌,以至於都黃忠材,甚至鄂爾泰都仿佛成了個蠢材般,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這樣一個將才,甚至可以說是帥才,竟然會是自家姑爺?

  老嫗的情緒變得複雜至極。

  王秉花了好幾息的時間,才有些機械般地扭過頭:

  「顏大人……你方才說……」

  「不錯。」

  顏與卿壓下心中的震駭,應了一聲,她知道,此時必須讓女皇和群臣明白無誤地知道這件事。

  姑爺,並不在北京城。

  反而在幫大梁攪動北朝,在北朝境內造北帝的反。

  甚至連山東那邊,也有姑爺安排的天理教四方將軍之二,林璋和岳璃,在幫大梁襲擊北朝糧道。

  聽說在陝西,四方將軍之首的項琦也起事了。

  就是不知年羹堯是親自過去平叛,還是派人去平叛了。

  …………

  驚疑。

  訝異。

  面對一些真相,

  眾人甚至出現了一種有些茫然和悵然若失的感覺。

  來幫女皇陛下鑑賞字帖的一眾文壇名宿在目瞪口呆中逐漸緩了過來。

  三幅字帖……是同一人所書。

  不存在誰臨摹誰。

  這樣的真相,眾人都是苦笑,有些不敢置信。

  但在女皇陛下說:

  「這首《蝶戀花》是拙夫所作,拙夫親自手書,朕親眼所見,並未見他臨摹誰。朕又見寧節霄之作與拙夫之作相類,這才相請諸位過來,幫朕看一看……只是沒想到,」

  女皇陛下略微紅潤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無奈、飽含謙意的笑容:

  「寧節霄之作竟然真的是拙夫所作。至於為何他的字帖流落去了北朝,他在北朝又為何有這般的名聲,只能待他南歸後,朕再行追究了。今日真是多謝諸位了……」

  眾人自然趕忙惶恐地躬身行禮。

  「不敢不敢……」

  「陛下折煞我等了。」

  「寧翰林詩詞無雙,字又豈會臨摹他人?我等早該想到了。」

  「老夫倒是想到了,卻是不敢說。」

  「陳公這馬後炮倒是響亮。」


  言談笑晏間,眾人便笑同女皇請辭。

  女皇亦笑著讓王秉相送。

  京城戒嚴,有內監安排馬車相送,才能暢通無阻,將這些名宿平安送至家中。




  「陛下,」

  賈夫人今日一顆心懸起又落下,落下又懸起,如今眼眶微紅,福了一禮道:

  「妾身謝過大駙馬不棄,相救妾身親弟,以及妾身兩個不肖兒子之恩了。」

  朱翠薇趕緊雙手扶住對方,柔身道:

  「夫人客氣了,夫人待他如子侄,他豈會不盡心?」

  賈夫人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道:

  「待舍弟與兩個不孝子南歸,妾身當與他們同來叩首,再次相謝大駙馬的救命之恩。」

  朱翠微拉著賈夫人的手,笑道:

  「上官昭、上官秀俱是大梁俊彥,此番為我大梁立下大功,賈侍郎更是國之柱石,他們回京時,朕都是要好好封賞的。到時候,恐怕他們可先回不了鎮國侯府。」

  賈夫人溫婉一笑,說:「妾身替他們先謝過陛下賞啦。」

  說笑幾句後,賈夫人帶著那幅《青玉案》正式拜別。

  兩個宮女提著燈籠,護著賈夫人坐上軟轎。

  一眾太監肩膀一頂,抬起轎子,朱紅色軟轎便一路晃晃悠悠,漸行漸遠,出宮去了。

  良久。

  朱翠微收回看向轎子的視線,春漁與一眾宮女伴著她,回了乾清宮。

  原本在乾清宮內爭論的一眾臣子,此時也達成了共識。

  之前的那封國書要大大修改。

  國書內,提及「我朝景王已經身故」是必須的。

  先釘死景王已故,並且是被北朝逼死,在北朝無法將景王帶到淮南的前提下,這樣可以讓大梁牢牢占據大義名分。

  如此,

  人心才不會鬆散。

  原本欒宗源提議,說還是要北朝歸還我南朝使團,我朝以北朝使團換之,北朝必定拿不出來,由此便可動搖北朝群臣人心。

  秦首輔卻直接否了,說北朝大可以提出,讓我朝割讓北二城,不如此,他們便陣斬我南國使臣的人頭,他們若是拿個死囚,穿上我大梁官服,真在陣前處斬,以此動搖我軍心,我等又為之奈何?

  眾人頓時一愣。

  秦首輔拍了拍案,平靜地說:

  「現在不宜再拿北朝使團作文章了。只要我等絕口不提使團,北朝做賊心虛之下,也不會真拿使團威脅我等。畢竟我等只需要討要一封某位同僚的手書,北朝便無可奈何。」

  最後,這封國書便只是聲明景王已經亡故,並嚴厲斥責北朝,指責其不講信義,致使南北生靈塗炭,勒令其速速退兵……

  時辰漸漸的晚了。

  群臣不知何時也紛紛告退了。

  春漁端來的茶水有些涼了。

  茶葉在杯盞中打著旋。

  這場商議國事的小朝會後,今夜的朱翠薇破天荒沒有繼續批閱奏摺。

  而是回了東暖閣就寢。

  摘下紫檀木釵,在春漁她們的服侍下脫去龍袍。

  她躺到床上,枕著小郎中的舊衣物,叫春漁幫她吹滅燈火。

  裹在溫暖舒適的被窩裡。

  這位肚子裡懷了孩子的大梁女皇,睡了未來一年之內的,最後一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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