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84章 孤城(三)

第684章 孤城(三)

2026-09-23 22:04:57 作者: 跳啊跳的青蛙

  …………

  「殺!殺!殺!」

  南京城。

  東面。

  高聳的姚坊門之上。

  風悽厲地從前面吹了過來。

  城門外兩里處,

  旌旗飄揚,寒光凜冽。

  一眼望不到頭的北朝軍隊排列齊整、氣勢如虹,正高舉兵器齊聲大吼。

  這樣的吼聲讓整座南京城人無不膽戰心驚。

  這幾日來,光是城內不守軍紀、試圖渾水摸魚的青皮地痞的人頭,勇衛營便砍了百多個。

  懸掛於內城各個城門之上,震懾四方,這才壓住了城內的人心。

  

  兵部尚書欒宗源身穿一身緋袍,面色鐵青地矗立在城門樓上,右手伸出,按住城頭上的一塊青磚。

  自從五月份啟動的戰事以來,兩個月的時間裡,這位知天命年紀的兵部尚書已變得兩鬢皆霜,眼窩深陷,整個人蒼老十歲不止。

  「樊總兵!」

  欒宗源語氣冷冽道:

  「可已探得他們有多少人?」

  樊世威左臉臉頰上橫著一道血淋淋的傷口,他抬手按住腰間的刀柄,低頭道:

  「稟大人,這只是岳鍾琪的前鋒,八千人,三千騎。岳鍾琪的大部被江浦城牽制了一部分,但至少還有五萬人現在正在鎮江那邊過江。

  「羅剎人、佛郎機人、還有荷蘭人組成的水軍依舊盤踞在那一帶,北朝的水師也已從揚州南下。」

  「狼子野心!」

  砰!欒宗源咬著牙,猛地拍了一下城頭!

  「城內的傳教士都抓起來了嗎?」欒宗源惡狠狠道。

  樊世威點了點頭:「傳教士和行商已全部下獄。」

  「這裡面定然有無辜的,但也決然有被佛郎機人和荷蘭人派過來的!命錦衣衛速速審出來!」

  樊世威趕忙點頭。

  欒宗源望著他:「北朝至少五日內不敢攻城,勇衛營還可戰否?」

  樊世威肅然道:「當然可!勇衛營上下,願為陛下效死!」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勇衛營是大梁最為精銳的強軍,旬月前,更是出城去解鎮江之圍,將北朝先遣過江的五千綠營兵打了個丟盔棄甲,近乎全軍覆沒。

  如今又怎能不可戰了?

  「好!」

  欒宗源喝一聲道:

  「老夫這就給樊將軍簽發軍令,命軍器局、兵仗局、新器局將最新的的刀兵利器撥給樊將軍,午時擊鼓!出城迎敵!」

  樊世威以及他身後的四位副總兵頓時抱拳:

  「末將領命!」

  拿到欒宗源的軍令後,樊世威當即遣將下城門,開始調撥軍隊。

  晌午,一萬人的勇衛營將從東面觀音門、姚坊門、仙鶴門、麒麟門四門齊出,迎戰這支不斷邀戰的岳鍾琪先鋒軍!

  雖是七月,卻正值清晨,城頭的風似乎有些冰寒刺骨。

  城門樓之上,負責守城的五軍營的弓兵、長槍兵、火槍兵交替站好。

  一排排的子母炮、虎蹲炮,以及諸多不同重量的紅衣火炮正在神機營的布置下,紛紛拉上城頭。

  部署在城牆上、馬面內、還有各種藏在牆身的炮眼內。

  姚坊門的守城千總披著一身甲冑,正大吼著讓城門下的一眾民夫陸續將滾石、圓木、金汁、木柴搬運上城樓。

  只是敵軍尚未攻城,金汁便還沒開始熬。

  民夫們抬著圓木,從馬道斜坡上大汗淋漓地抬上城樓,按照兵士的指揮,將圓木都壘放好。

  「他娘的!快快快!」

  「不要慢!」

  「看什麼看!不要看韃子!」

  「我們等下就打死他們!」

  「韃子進了城!想想你的妻女!」

  「軍爺……哎呦……軍爺……」

  「腿軟?腿軟了也給老子滾起來!」


  「……」

  腳步聲、喘息聲、罵聲、鞭撻聲、求饒聲、盔甲的鏗鏘作響聲……一道道聲音伴隨著一道道影子在城頭上奔走。

  欒宗源腳步一轉,將這些聲音全數拋在腦後,朝負責督軍此處的一位御史文官、還有一位錦衣衛百戶下完「謹守城防」的軍令後,便在十數錦衣衛的保護下,一甩衣袖,快步走下城樓。

  南京城外城每道城門,除了守將和守卒以外,都安排一個負責督軍的文官和一個世襲的錦衣衛百戶,以防守將被北朝粘杆處買通,下一些讓整個南京城毀於一旦的命令。

  被女皇封為武英殿大學士、入了內閣、並依舊身兼兵部尚書的欒宗源,下了城門後,命令守卒升起狼煙,以通知四路勤王軍隊。

  踩著馬鐙,騎上馬匹,快馬趕回皇城。

  正處於一場浩劫之中的南京城如今噤若寒蟬。

  欒宗源將城內幾乎每一個人都編入了鄉勇的隊伍,並嚴控城內的糧食,全部收歸勇衛營看管。

  之前有朝臣上疏反對,說:

  「欒宗源此舉,有徒傷百姓之心!有藉機斂財之嫌!天險猶在,國朝何以至此!微臣懇請陛下徹查此獠!」

  上類似奏疏的人中,有七品御史、六品國子監司業、大理寺右寺正,甚至還有一位堂堂正四品的左僉都御史。

  女皇將上了疏的幾位臣子全部貶斥,一貶到底,直接開革功名,三代不能科舉!

  統統皆被貶斥,一個不留。

  朝野頓時一片譁然。

  其中相當多的文官、小吏、書生開始在街頭巷尾,私下偷偷罵欒宗源,說其是奸臣、是佞臣,借北朝南下,孩視天子、恐嚇天子,以攬私權。

  「長江天險猶在!至多不過丟了北二城!」

  「北二城早該丟了,這些年不知道花了多少銀子。」

  「說不準就是因為北二城,北朝才南下的!」

  這樣那樣的言論皆有之,但在女皇、內閣、六部越來越強勢的手段下,南京城的官員、百姓,甚至兵士,就也只敢偷偷抱怨,不敢違逆。

  一直到六月中旬,一則驚天的消息傳開。

  「六合城……被北朝岳鍾琪攻破了……」

  城內各種抱怨的聲音才在一個瞬間消失了許多。

  滿朝文武無不面色煞白。

  更令南京城如墜冰窖的是。

  幾天後,又有消息傳來,說北朝人與羅剎人的水兵突破了松江府的江防,進入大江,正溯流而上,奔襲南京。

  滿朝頓時譁然,一些人的膽子直接被嚇破了。

  六合城被破的時候,就有一些人偷偷四處說,只要江浦城再被破了,北朝拿回了北二城,就會退兵了。

  甚至有官員開始上摺子,說:「是否放棄江浦城,將上官總督與江浦軍接過江。」

  這裡面隱含的意思,就是提醒女皇,我等可以靠著讓出北二城,來與北朝議和。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