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陸辭開車來到向陽小區門口。
這裡是江城的舊城區，周圍的建築都帶著陳舊感，沒有市中心那種刺眼的霓虹，卻有著濃郁的生活氣息。
陸辭將車停在小區門口，去旁邊一家還開著門的水果店轉了一圈，拎了兩個沉甸甸的塑膠袋，這才順著張攸寧發來的門牌號找過去。
……
張攸寧在給陸辭發完地址後，她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光著腳快步衝出臥室，打開客廳的燈，環顧四周。
這間出租屋只有六十平米是一居室，家裡平時被她收拾得十分整潔，可這幾天她整個人心力交瘁，客廳的沙發上凌亂地堆著些沒來得及洗的衣服。
「他要來了……他馬上就要到了……」
張攸寧嘴裡有些慌亂地嘟囔著，像個無頭蒼蠅一樣開始在客廳里收拾起來。
她把沙發上的衣服收拾好，將桌上的雜物擺放整齊，這才氣喘吁吁地站在了洗手間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得厲害，金絲邊眼鏡下的雙眼因為剛剛哭過而有些紅腫，身上還穿著睡裙，看起來憔悴、疲憊。
張攸寧咬了咬紅唇，用冷水洗了把臉。接著，她有些手忙腳亂地拿出化妝品，開始往臉上化妝。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臥室的衣櫃。
可當她打開衣櫃的那一刻，張攸寧再次犯了難。
她的衣服大多都是職業裝……大半夜的在自己家裡，穿成那樣似乎有些說不出的怪異。
她在衣櫃前挑挑揀揀了半天，最終，自暴自棄般地拿出一件修身的白色翻領襯衫，搭配了一條黑色的高腰包臀裙。
穿好衣服後，她看著鏡子裡自己那雙修長筆直的腿，遲疑了片刻，從抽屜里翻出了一雙嶄新的黑色絲襪。
看著鏡子裡那個仿佛重新變回了江大高冷輔導員的自己，張攸寧的臉頰突兀地發了燙。
她有些羞惱地捂住臉，：張攸寧，你到底在想什麼啊？他說是來談工作的，你至於把自己打扮成這個樣子嗎……
還沒等她理清自己那團亂麻一樣的思緒，房間裡響起了三聲敲門聲。
這聲音格外清晰，仿佛直接敲擊在了張攸寧的心上。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身體在這一刻繃得筆直。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緊張到這種地步。
或許是因為，每次和那個男人見面，事情的總會向讓她無法掌控方向發展。
可既然理智知道危險，剛才在電話里，為什麼還要答應讓他來自己家裡呢？
張攸寧在心裡質問著自己，可她大腦在這一刻卻給出了一個讓她感到羞恥的答案。
其實……自己真的討厭陸辭嗎？
如果真的討厭，她就不會在第一次被他要了「封口費」之後，還鬼使神差地跑去學校教務系統里偷查他的檔案。
更不會在第二次在車裡被他收取「利息」後，每天深夜躺在床上時，腦海里頻繁閃過那張掛著壞笑卻又無比清醒的面孔。
仔細想想，這個男人雖然看起來壞到了極點，行為也滿是侵略性。
但每一次，他似乎都在幫自己。欠的錢他從始至終沒有催過一句，還怕自己沒錢生活讓自己分期還。
剛剛還說要給自己提供一份工作。
張攸寧這些年生活里只有無盡的壓榨，她從來不知道「有依靠」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這些年，她拼了命努力，不過是想讓自己成為自己的依靠。
可直到前幾天，當母親和弟弟在學校里當眾撒潑打滾的時候，她才悲哀地發現，自己骨子裡其實根本沒有想像中那麼堅強。
是陸辭那天晚上的話語，卸下了她的偽裝，才讓她第一次鼓起勇氣反抗。雖然代價是苦心經營的體面徹底破碎，但她並不後悔。
張攸寧站在門前，整理了一下有些緊繃的包臀裙下擺，深吸了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門外，走廊上的聲控燈散發著有些昏黃的光暈。
陸辭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他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夾克，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正倒映著張攸寧此時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
「晚上好。」陸辭笑著打了個招呼。
他的目光在看清張攸寧今晚的裝扮時亮了一下。
白襯衫勾勒出她成熟飽滿的曲線，高腰包臀裙將她的小腹束得極平，而最顯眼的，莫過於那雙包裹在半透明黑絲下的修長美腿。
見張攸寧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也不說話，陸辭晃了晃手裡拎著的兩個大塑膠袋，輕笑道：「怎麼，不打算讓我進去？」
「啊……哦，請進。」
張攸寧這才如夢初醒，慌亂地側過身子，讓開了一條通道。
陸辭走進玄關，可卻沒有繼續往裡走，站在原地看向張攸寧。
張攸寧反應過來小聲解釋道：
「我這裡沒別人來過，所以家裡只有我自己的一雙拖鞋……你就不用換鞋了，直接進來吧。」
陸辭這才走入了客廳。
他打量了一圈四周，房子確實很小，裝修也是十幾年前的老風格，但牆角擺著幾盆生機勃勃的綠植，空氣里還飄著淡淡香味，處處都透著一個單身女人精緻、乾淨的生活氣息。
陸辭將手裡那兩個塑膠袋放在了餐桌上：「來的太晚了，商場基本都關了。就在你小區門口的那家水果店裡隨便挑了點。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看著買了。」
「謝謝……其實你不用拿東西來的。」張攸寧關上門走過來說道。
陸辭在沙發坐下，整個人往後一靠：
「第一次上門，哪有空著手的道理。」
張攸寧有些拘謹地挪動著步子走到沙發另一邊坐下，和陸辭之間有很大的距離。
原本以為在自己家裡，理應是最有安全感的，可不知道為什麼，此時此刻看著陸辭那狀態，這個男人反而更像是這間屋子真正的主人一樣。
張攸寧坐得筆直，併攏的雙腿斜側著，兩隻小手捏著包臀裙的下擺。
那副嚴陣以待的模樣，像是一個坐在課堂里、正在接受老師審視的小學生。
陸辭偏過頭看著她的模樣。
片刻後，他忍不住調侃道：
「大半夜的在自己家裡穿成這樣，而且還坐得這麼端正。」
「這是準備讓我面試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