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唯一的活路，就是求祁同偉放自己一馬。
如果有可能抱緊祁同偉這條大腿。
祁同偉依舊沉默，上下緩緩打量著秦奔。
秦奔這類人，遊走於吳雄飛和李達康之間，最是油滑，見風使舵、兩面三刀是刻在骨子裡的本事。
嘴上的悔改，比白紙還薄，半點不可信。
口頭服軟誰都會，不經好好敲打，便永遠不知敬畏。
祁同偉抬手摸出手機，指尖微動，發出去一條消息：「弄進來吧。」
門被推開。
蔡小飛和劉磊一前一後進來，兩人合力，抬著一扇剛宰殺完畢、還帶著溫熱血氣的豬肉，放在不鏽鋼方桌上。
血腥味瞬間充斥整個房間。
緊隨其後，一名穿著粗布褂子、手掌布滿厚繭、身材魁梧結實的，60多歲的男人跨步進門。
滿臉風霜，眼神犀利，自帶一身殺伐氣。
正是秦奔的岳父，人稱張屠戶。
在京州殺豬幾十年，刀法精湛，性子剛烈火爆，眼裡容不得沙子。
街坊鄰里都知道，張屠戶人老實，最恨忘恩負義之輩。
張屠戶進門不敢多看祁同偉，只是微微點頭示意，算是打過招呼。
因為自己真的不知道怎麼和省長說話，有點緊張。
面對這一扇豬肉，這是自己的舒適區，很快就放鬆了。
下一秒，他盯著跪地的秦奔，眼底戾氣翻湧。
秦奔好想老丈人罵自己一頓。
張屠戶什麼也沒有說。
隨手抽出一把寒光凜冽的剔骨刀，動作嫻熟至極，乾脆利落地插在排骨和豬肉的縫隙里。
刀刃入肉，輕響不斷。
張屠戶手上動作飛快，行雲流水，揭排骨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他一邊熟練下刀，一邊冷聲開口，「秦奔，今天我不跟你講大道理，我帶你回憶回憶人情世故。
你從小父母雙亡，是個沒人管的孤兒。當年看在你父親和我是舊識的情分上，我可憐你、接濟你。
你讀高中、上大學的所有學費，都是我殺豬一刀一刀掙出來的。
我不光供你讀書，還把我這輩子最疼的女兒嫁給你，傾盡家底扶持你。
當年你跪在我家門口發誓，這輩子一輩子對我女兒好，一輩子顧家！」
「爸， 我記得，我秦奔一輩子不敢忘。」秦奔哭喪著臉，裝可憐。
刀刃猛地用力，完整的豬肘子被利落剔下。
張屠戶聲調陡然拔高，有點憤怒，「現在你出息了！
當上市政府副秘書長，手裡有權、臉上有光，就開始飄了？
在外花天酒地，偷偷學那些烏七八糟的外語，背叛我閨女，忘恩負義！」
秦奔脊背瞬間僵硬，額頭冷汗直冒，慌忙低頭認錯，「爸，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一時鬼迷心竅，豬油蒙了心，我對不起您，對不起老婆孩子！」
張屠戶手上不停，刀鋒不斷遊走，一大塊豬大脊肉被劃下來。
他冷哼一聲，唏噓道：「活了大半輩子，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真是看錯了人。」
秦奔慌了，連忙往前挪了半步，姿態卑微，拼命哀求，「爸！求您再信我一次！我一定改正，再也不敢了！」
張屠戶手上動作驟然停下，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血珠，轉頭看向秦奔，眼神冰冷刺骨，
「秦奔啊秦奔，我告訴你，做人，和我剔豬肉是一個道理。」
他用刀點了點旁邊完整的豬腿。
「豬肉可能有雜毛，或許有淤血，我一刀下去就能剔乾淨，肉質立馬規整。
人有貪心、有邪念，要是不懂得收斂，遲早爛到骨子裡。
沒得救。
今天祁省長心善，給你留活路。
你要是還不知足、不長記性，下次再敢在外亂來，拈花惹草、敗壞風氣，這頭豬，就是你的下場！」
字字鏗鏘，殺氣外露。
滿室血腥，配上這句狠話，壓迫感直接拉滿。
秦奔渾身冷汗浸透衣服，後背冰涼，手腳發麻，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混跡官場多年，見過無數場面，卻第一次被一把殺豬刀嚇得肝膽俱裂。
片刻後，豬肉分割完畢。
張屠戶收起刀，「秦奔，祁省長是真正的厚道人。
他要是想辦你，你現在已經徹底栽了，前途盡毀，家破人亡。
人家願意給你一次改錯的機會，是你的造化。
往後老老實實、本本分分，死心塌地跟著祁省長做事，別再作死。
記住那句話，人不作不會死。
還有啊，秦奔，我提醒你，我老張頭殺了一輩子豬，我殺過的豬比你見過的豬都多。」
秦奔連忙點頭，「爸，我記住了！
這輩子唯祁省長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經過這一場血淋淋的現場敲打，他心裡的天平徹底倒向祁同偉。
至於市長吳雄飛算什麼。
至此，秦奔也被祁同偉收服。
官場敲打，文人怕官，官人怕親，一招致命。
祁同偉靜靜看完全過程，自己不用說一句話。
張屠戶一敲打，效果更佳。
他看了看表，轉身走出審訊室。
門外，蔡小飛等候在旁。
祁同偉和趙國強打了招呼，快步走向停車場。
劉磊和蔡小飛跟在祁同偉身後。
坐進車內後，祁同偉靠在椅背上，「去漢東大學。」
「好的、領導。」劉磊開車，離開漢東軍區。
裴曉彤已經落地京州，併到了漢東大學。
為了自己，裴曉彤放棄四九城那麼好的工作，調任漢東大學。
祁同偉必須去看一看。
漢東大學。
兩個小時前。
午後陽光和煦，梧桐樹葉隨風輕晃。
為迎接新任入職的大學教授裴曉彤，漢東大學高層集體出動。
校長周啟明、常務副校長吳敬山等人在辦公樓前等待著。
裴曉彤空降漢東大學任教，屬於漢東省重點引進的高端人才。
對於校領導而言，這不是簡單的教職工入職，是對接上層資源、拔高學校師資檔次的好事，半點怠慢不得。
不多時，一輛黑色商務專車緩緩停下。
漢東大學組織部部長孟慶先下車，主動伸手拉開車門。
「裴校長到了。歡迎！」
氣質溫婉的裴曉彤彎腰下車，舉止端莊，落落大方，「謝謝孟部長。」
緊隨其後，一道亮眼身影走出車門。
妝容淡雅，身姿挺拔，氣質清雅脫俗，自帶明星氣場。
正是隨同裴曉彤一同前來京州的范家琪。
一名路過的音樂學院男生瞳孔驟縮，當場失聲驚呼。
「我的天！我女神！范家琪！大歌唱家怎麼來我們漢東大學了？」
一聲尖叫如同導火索，瞬間引爆漢大校園。
路過學生紛紛圍攏，拍照、尖叫、求籤名。
現場迅速變成大型追星現場。
自媒體的嗅覺向來靈敏。
短短半小時，各大短視頻平台的直播間接連上線，標題清一色都是【頂流歌唱家范家琪空降漢東大學】。
車內，蔡小飛刷著手機實時直播，忍不住低聲嘀咕道：「領導，您看啊，裴老師來漢大，被范家琪搶了風頭。」
祁同偉搖搖頭，笑了，「小飛，小范是誰的學生？歌詞作曲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