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腳步頓住。
下意識扭頭回望。
來人布衣布鞋，膚色是山野日曬留下的黝黑，眉眼敦厚正氣，正是秦尚義。
祁同偉腦海瞬間串聯兩世浮沉過往，感慨不已。
他兩世都和孤鷹嶺有關聯，拼盡全力渡難關，護自己周全的恩人，都姓秦。
這一世被分到孤鷹嶺，頂著梁家壓力、幫他作證清白，改變晚年命運的，是司法所老所長秦漢生。
上一世血染孤鷹嶺緝D，被D販圍捕，拼全村非議救下瀕死自己的，便是眼前的秦尚義。
秦尚義是村里普普通通的一個公辦老師，都喊他秦老師。
上一世孤鷹嶺有個村全域制D，村風逐利敗壞，全村老少靠著販D牟取暴利。
唯獨秦尚義一人，守住底線本心，絕不碰制D勾當，在村里獨善其身。
彼時，祁同偉身份敗露，身中三槍，被逼到絕境。
他用盡最後力氣，聽到一首歌曲《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一瘸一拐到了秦尚義家門口，暈倒在門口。
秦尚義不顧個人生命安危，賭上自己的性命，把祁同偉藏到糧囤里。
後來趁著夜色下山，秦尚義按照祁同偉提供的號碼，打了電話。
緝毒隊合圍清剿。
那一場血戰收官，祁同偉拿下省級緝D英雄稱號。
秦尚義曾經對祁同偉有救命之恩。
這一世命運分叉，沒有緝D血戰，沒有中彈瀕死。
秦尚義並沒有對祁同偉有救命之恩。
但，祁同偉從來沒打算虧欠恩情，更放任孤鷹嶺D瘤禍亂漢東。
轉業後，他後來擔任清溪市市長。
雖然身不在漢東，也考慮著漢東孤鷹嶺的D品。
第一時間摸排梳理涉D線索。
逐級報公安部，祁同偉參與跨區緝D。
行動前，祁同偉設計了偶遇秦尚義，講述清剿D販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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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尚義半生目睹D品毀家庭、毀少年、毀村落，打心底恨透涉D之人。
得知要端掉盤踞多年的D窩，二話不說，連夜手繪村內崗哨、暗道、制D廠房全套隱秘線索。
祁同偉心思縝密通透，做人有底線，報恩不連累恩人。
特意掐准秦尚義每周周末進城趕集、離開村子的時間節點。
開展雷霆行動，孤鷹嶺制D團伙全員落網，制D產業鏈被連根拔起。
也正是這場緝D大功，直接改寫秦漢生的晚年結局。
也算是立功了，調任鎮上擔任初中老師。
當年，就被評上中學高級教師。
工作清閒體面，安穩退休。
今天調查組非公審理。
秦尚義聽老所長秦漢生說了，申請入場旁聽。
他是土生土長孤鷹嶺人，清清楚楚知曉當年梁璐仗勢壓人。
來這一趟，不為別的，就為替祁同偉說幾句話。
祁同偉拉著老人的手，「秦老師，咱們去我車上談。」
人多眼雜，有些話祁同偉不想被別人聽到。
免得有人打擾秦尚義晚年的退休生活。
秦尚義點點頭，「好，同偉。」
祁同偉拉開車門。
兩個人坐進后座。
秦尚義抬手揉了揉後腰，常年腰肌勞損的舊疾。
祁同偉餘光捕捉的這個小動作，「秦老師，您的腰疾又犯了？
上月我讓小飛給您特地安排的免費理療，你怎麼沒去中醫院調理？」
相識數年，跨越身份階層，早已處成交心的忘年交。
秦尚義擺了擺手，「同偉，鄉里農活雜活不斷，閒不住，忍兩天就過去了，沒必要占用公家資源。」
秦老師知道所謂的免費理療並不免費，而是祁同偉自掏腰包，想給祁同偉省點錢。
秦老師一輩子節儉，不肯享受。
祁同偉搖搖頭，「秦老師，不行，絕對不行。
今天庭審結束後，我讓小飛安排車，送你去養老院靜養一段，不准推脫。
您年紀大了，身體要緊。」
受人恩重如山，報恩必有迴響。
秦尚義收起隨性的神色，語氣沉下來，開口就數落，「同偉，花什麼冤枉錢。
我身子都是老毛病，根本治不好，都是小事。
我今天必須說說你，大風廠大火，那麼多易燃易爆貨品，多危險啊你！
你一個副部級幹部，非要衝在最前面。」
祁同偉平靜的回應，「現場消防員、群眾都在救火，我身居高位，不能退。」
秦尚義眉頭一皺，「崗位職責是一回事，自身安危是一回事！
但凡你出一點紕漏，有個三長兩短，對得起妻兒，對得起父母嗎？
我這個老登還不想失去你這個忘年交。」
話糙理不糙，句句都是掏心窩的真心話。
祁同偉唇角微揚，「秦老師，我心裡有數，我當年當過兵，這點不算啥。」
秦尚義冷哼一聲，並不認同這套說辭，「同偉，水火無情，世事難料。
好漢經不起三回險，你吃過半生苦，更要惜命。
咱們漢東需要你這樣的好幹部。快開始了，咱們進去吧。
我想看到梁家自食惡果。」
反正，秦老師就覺得不管梁群峰是否參與。
養不教，父之過。
只要梁璐參與其中，梁群峰就有很大的責任。
祁同偉推門下車，「好的，秦老師。」
祁同偉攙扶著秦尚義進了會議室。
大部分人到了。
調查組組長楚秋林。
副組長秦思遠、陸景屹。
調查組成員季昌明、田國富、鍾小艾、趙東來、吳春林等人。
沙瑞金、李達康、馮立群、陳山、陳海、陸亦可、梁群峰、梁璐、陳岩石、王馥真等人都來了。
鴉雀無聲。
楚秋林端坐正中。
一身深色制式外套，氣場強大。
指尖輕抬，不輕不重拍了一下桌子。
「同志們，還有兩分鐘，馬上開始。
所有人務必安靜，手機調至靜音或關機，嚴禁私自發信、錄音。」
規矩落地，權責分明。
兩分鐘後。
楚秋林看著梁群峰，「梁群峰，經調查組核查取證，你擔任漢東省委副書記、省政法委書記期間，縱容女兒梁璐，利用職權之便，干預高校畢業生分配工作，違規將祁同偉分到孤鷹嶺司法所，打壓寒門學子前程，此事屬實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