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的指尖摸著扶手,面色古井無波。
提前打磨好的說辭脫口而出,半分破綻不留。
「楚組長,我並未縱容任何人,也從未插手此次畢業生調配。
一切起因,都是因為梁璐被渣男拋棄,患上間歇性精神病,神志不清,胡亂行事。
我並不知情,無任何授意、縱容行為。」
依舊甩鍋精神病,死守自身清白。
老狐狸城府,半點不肯鬆口擔責。
現在的底氣都源於昨天私下見了秦思遠。
秦思遠說按照現在的證據,梁群峰沒有太大的事,最多背個處分。
楚秋林掃了一眼梁璐。
梁璐癱坐著,髮絲散亂,神態麻木擺爛。
不等問話,自顧開口:「楚組長,我發病之後意識混沌,根本不清楚崗位調動流程。
整件事,都是我父親秘書魏化晨,私自打著我父親的名號辦事。
我精神病發作,一概不知情。」
父女提前串供,分工甩鍋,矛頭直指魏化晨。
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梁群峰還想保自己的女兒。
讓秘書一個人背鍋,從而保梁家周全。
魏化晨低著頭,脊背緊繃。
就算曾經是梁群峰得意的秘書,梁群峰對自己有恩,魏化晨真的不想一個人背鍋。
但是,他沒有選擇。
梁家說的是,只要背了鍋,替他照顧全家。
反正,死不了。
這時。
秦思遠問了一句,「魏化晨,根據梁群峰、梁璐二人的供述,此事全系你私自越權操辦,屬實嗎?」
魏化晨抬眼看向梁璐,眼底藏著偏執。
他對梁璐執念入骨,甘願為愛頂罪。
曾經喜歡過梁璐。
但是,愛而不得。
「是我一人所為。我愛慕梁璐多年,一時鬼迷心竅,擅用領導職權,篡改應屆生分配去向。
此事和梁老書記無關,和梁璐老師無關,所有罪責我一人承擔。」
祁同偉眼皮微抬,眸光淡然。
既然梁家不要臉,就撕了梁家的臉。
給李順東遞去一個眼神。
眼神極簡,意思就是干梁家。
李順東即刻起身,「楚部長,秦局長,我是本案受害人祁同偉祁省長的代理律師李順東。
我想問他幾個問題,請批准。」
楚秋林點點頭:「可以問,同意。」
李順東開始挖坑,「魏化晨,你當庭自認全責,你確定你此刻供述,句句屬實,無半句隱瞞、無半句包庇?」
這麼做很簡單,挖個坑,填點土,埋了魏化晨。
魏化晨咬著後槽牙,態度決絕,「千真萬確,絕無假話。」
李順東繼續提要求,「申請傳喚我方證人到庭。」
楚秋林自然沒有反對。
一對衣著樸素、面帶風霜的老夫妻緩步走進來。
正是魏化晨的父母。
二老看著憔悴的魏化晨。
心寒。
失望。
魏父率的嗓音沙啞,「我們老兩口今天過來,不是幫兒子脫罪,也不是幫梁家求情。
我們只想說,魏化晨從小自私偏執,素來不孝,凡事只顧討好外人,從來不顧家裡死活。」
養兒不孝,半生寒心。
魏母捂著胸口,抬手從布包裡面掏出一疊蓋有醫院公章的紙質化驗單,抬手遞給鍾小艾。
「我們諮詢過律師,也專程找陳清泉陳院長求證過。
做錯事,主動認罪認罰,還有從輕餘地。
沒做過的事,沒必要硬往身上攬。
化晨,你老娘我確診乳腺癌晚期,時日無多,你非要包攬重罪坐牢,我死不瞑目。」
親情壓身,直擊心理防線。
魏化晨看著化驗報告單,看著母親憔悴的模樣,心理防線瞬間崩潰。
幾秒後,他抬頭,有點破防,「我說實話!梁群峰梁老書記確實沒有直接下場。但是,梁家大公子梁弘文是組織者,如何做,都是他指示的,我只是個執行者。」
全場譁然。
誰都沒想到,還牽出梁家長子。
一個在漢東省外任職的正廳級實權幹部。
梁群峰臉色驟然一變,眉心狠狠跳動。
瑪德!
不對勁。
自己的秘書魏化晨失控了,竟然背叛了梁家。
「小魏,事到如今,你與其攀咬旁人,不如直接把罪責推到我梁群峰身上,對你量刑更有利。」
意在止損,保住自家兒子。
梁群峰自己反正退休了,就算判刑可能時間也不會太長。
梁弘文猛地站起身,臉色通紅。
暴怒。
好想打人。
全然沒了體制幹部的體面,當場破口大罵:「魏化晨,你特麼的胡說八道!
我壓根沒有參與畢業生分配,你這是惡意誣告陷害!」
梁家內部,當場撕破臉。
魏化晨無懼怒罵,脊背挺直,底氣十足,「我沒有誣告!我有個寫工作筆記的習慣。
我們家書房的保險柜,存放著我擔任梁家秘書以來,全部的手寫筆記,你們一查便知真假!」
此話一出,梁群峰只覺太陽穴突突脹痛,心底一片慌亂。
最怕有心人留痕取證,萬事留有後手。
楚秋林當即下令,「即刻通知張啟,去魏化晨家,調取相關證據。」
辦事人員效率極快。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張啟帶隊回到會議室,手提密封檔案袋,當庭遞交證物。
專人拆封核驗,當眾節選關鍵證據。
筆錄字跡清晰,時間線完整,細節分毫不錯。
清晰寫明梁璐授意打壓祁同偉、程度,梁弘文依託教育局崗位,及其父親梁群峰的職權,干預祁同偉和程度畢業分配事宜。
鐵證如山,無從辯駁。
楚秋林當即下令,「涉案人員梁弘文,濫用公職職權,徇私干預畢業生分配,涉嫌違紀違法,來人,拿下。」
話音落下。
張啟身形一動,快步上前,動作乾脆利落。
冰涼的手銬直接扣住梁弘文的雙手手腕。
梁弘文臉色慘白,雙腿發軟,直直癱坐回椅子。
梁群峰覺得這次梁家虧大了,自己的長子梁弘文原本有機會升副部。
這一下,全完犢子了。
別進步了,現有職位肯定保不住,估計很快就會被擼掉。
難道漢東現在有什麼說法?
不管涉及到誰,一碰祁同偉慘兮兮。
既然對梁家開戰了,祁同偉不介意火力全開。
搞吧!
好像外面起風了,梁家準備破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