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男人趕緊蹲下，把地上的飯往碗裡捧，「刀哥，我不想去。」
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地下室誰他特麼想去呀？不想活了嗎？
「記住，人在這裡，最重要的不是體面，是活著。」刀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還有七分鐘。」
陳山看著那些人搶食，胃裡難受，腦子卻沒有停。
他們有槍，還有監控，人還多。
陳山他現在連站起來都費勁，更別說衝出院子。
這次判斷錯了。
他原本打算混進盤口，弄一筆錢，再找機會離開。
盤口和盤口也有區別。
他把這裡當成了沒有規矩的臨時窩點，實際這裡有武裝人員，有牢房，有專門看管豬仔的人。
聰明反被聰明誤。
陳山低頭看著身上的傷口，心裡罵了一句。
當公安廳長的時候，他一句話能讓上千名警察出動。
現在，他連一碗餿飯都搶不到。
不對！
不是搶不到，今天不想吃。
「時間到！」
刀哥抬腳踢了踢桶，「放下碗，排好隊。」
有人還在往嘴裡塞飯。
刀哥走過去，一棍打在那個人的手背上。
碗飛出去，飯灑在地上。
「我說時間到，聽不懂人話嗎？豬仔！」
那個人抱著手蹲在地上，不敢出聲。
刀哥指了指另外幾個人，「你們把桶抬出去。剩下的人，跟我去上課。」
「他呢？」戴眼鏡的男人指了指陳山。
刀哥回頭，「二麻有傷也得去參加培訓。
等他養好了，誰能把他干趴下，誰當小組長。」
牢房裡有幾個人抬起頭。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同樣不想當小組長的豬仔也不是好豬仔。
其中一個年輕人捏了捏拳頭。
刀哥看見了，抬手指向他，「你叫什麼？」
「阿良。」
「阿良，你想當小組長？」
阿良看了陳山一眼，「想。」
「那就記住，機會在這裡，不是靠喊出來的。等二麻傷好了，你第一個上。」
阿良舔了舔嘴唇，「刀哥，要是他打不過我呢？」
「他打不過你，你就是小組長。你打不過他，就給我老實幹活。這裡沒有第二名，只有能不能開單。」
刀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培訓結束前，每個人背熟十句。背不熟，晚上沒飯。背熟了，明天安排客戶。開出單，改善伙食。開不出單，誰也別怪我。」
十五分鐘後，二樓培訓室。
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面寫著幾行字。
「先交朋友，再談賺錢。」
「先給信心，再談投入。」
「客戶不怕被騙，怕的是錯過機會。」
陳山坐在最後一排，後背疼得厲害，腿還沒有恢復力氣。
刀哥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黑色記號筆。
「今天講三件事。」他轉過身，「第一，別上來就要錢。第二，別把自己說成賣東西的。第三，要讓對方自己產生興趣。」
一個年輕人舉手，「刀哥，那怎麼說？」
刀哥把筆放到桌上，「你們先問生活，問工作，問家裡。
客戶說工資低，你們就陪他罵老闆。
客戶說孩子上學貴，你們就跟著發愁。
客戶說想改變，你們就告訴他機會來了。」
阿良趕緊拿筆趕緊記。
旁邊一個女人小聲嘀咕，「那不就是騙人嗎？」
刀哥走過去，抬手抽了她一巴掌，「臭婊子，你特麼的來這裡是講道德的？」
女人捂住臉，低頭不敢說話。
刀哥返回白板前，「你們別把自己當騙子。
你們是在幫助別人改變生活。
客戶願意相信你，是因為他自己想賺錢。
你們只要把門打開，客戶就能獲得一個新世界。」
陳山聽到這裡，抬起頭。
搞笑哦！
這套話，他以前聽過多，看到的也不少。
端掉的傳銷窩點就是類似這樣的話術。
偷東西，是家裡缺錢。
收錢，是別人主動送的。
騙人，是對方貪心。
刀哥現在做的事，就是把每個人心裡的那點僥倖翻出來，再給它套一層好聽的說法。
「記住一句話。」刀哥敲了敲白板，「客戶不是來聽你講大道理的，客戶是來聽希望的。」
阿良跟著點頭。
刀哥繼續說道：「你不能說這個項目一定賺錢，要說大家都在賺。
你不能逼客戶投資，要問他準備先拿多少試試。你不能承諾回報，要讓他自己說出想賺多少。」
培訓室里的人紛紛記筆記。
陳山看著紙上的幾句話，胸口發悶。
先閒聊，再套話，都特麼的是騙子。
「二麻，你說說。」刀哥突然點名。
所有人回頭。
陳山抬起眼皮，「說什麼？」
「你以前不是很能打嗎？腦子肯定也不差。你覺得我講得有沒有道理？」
刀哥把問題拋過來，等著看他難堪。
陳山掃了一圈。
這些人已經被關了不少日子，有人眼裡全是恐懼，有人已經開始配合，還有人把開單當成了出去的唯一辦法。
在這裡，否定刀哥不會帶來掌聲，只會被打。
忍辱負重，不丟人，必須活下去。
「有道理。」陳山開口，「客戶願意相信誰，就把錢交給誰。只要讓客戶相信自己，單子就開出來了。」
刀哥笑了，「聽聽，二麻一來就懂。你們這些人，腦子得轉起來。我可以負責任的說，二麻將來有可能就是麻國首富，不對，世界首富。」
陳山太懂這些了。
嘴上說好話，刀哥越不會馬上動他。
只是在心裡記下一筆帳。
如果有機會，做掉刀哥。
刀哥站在白板前，繼續講，「還有一點，聊天不能太假。客戶說他母親住院，你們就別馬上談投資。
先問醫院在哪，治療費夠不夠，再說自己以前也遇到過難處。人只有覺得你和他站在一起，才會把錢投給我們這個21世紀最偉大的公司。」
陳山的手指放在膝蓋上。
這群人培訓的不是話術，是怎麼走進別人的生活。
把別人最難受的地方找出來，再拿一張假希望貼上去。
「刀哥，那客戶一直不投怎麼辦？」阿良問道。
太想開單，離開豬圈了。
「那就養。」刀哥回答得很快，「今天不投，明天聊。明天不投，後天聊。客戶不拒絕，就還有機會。客戶罵你，也別生氣。罵得越狠，說明他還在聽。」
啪啪啪！
掌聲陣陣。
刀哥抬手敲桌，「你們記住，做事不能急。急了，客戶跑了。
可也不能拖。
客戶猶豫的時候，就要給他一個理由。
活動截止，名額減少，優惠快沒了。
沒有理由，就製造理由。
投十萬返二十萬！
必須送出希望，讓客戶充滿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