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哥,嫂子,張啟,飯不能吃了,出大事了!」
程度握著手機站在餐桌旁,額頭冒出汗。
剛才還在夸紅燒肉好吃。
此刻,連筷子都顧不上放。
這就是程度,一有公事,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祁同偉放下酒杯,抬頭問道:「說清楚。」
「市局報警電話打到我這裡,說光明湖有人要跳樓,不對,是要跳湖。周建明已經帶人趕過去了。程度說得很快,喉結上下動了幾下。
祁同偉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救人要緊。
程度抓起車鑰匙,張啟也把酒杯推到一邊。
裴曉彤趕緊走進廚房,拿出兩個打包盒,往裡面夾排骨和紅燒肉,「你們帶點吃的,救人也得吃飯。路上吃。」
「嫂子,不用了。」程度穿上外套,「人命關天,飯什麼時候都能吃。」
裴曉彤很快裝好了,「人是鐵,飯是鋼。哪能不吃飯?」
「曉彤,你早點休息,不用等我。」祁同偉接過袋子。
自己老婆真的是太貼心。
祁同偉心裡卻把事情過了一遍。
程度的任命剛剛通過,趙東來調到省公安廳擔任副廳長,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是程度的。
程度雖然還沒有正式上任,可組織部門的考察已經完成,市局很多工作也開始由他擔起來。
這時候出了人命關天的事情,市局找程度,沒有問題。
問題在於,為什麼有人要跳湖?
程度坐進駕駛位,張啟拉開後門。
祁同偉坐在後排。
「開快點,別闖紅燈。」祁同偉系好安全帶,「救人不是比誰車快,先保證安全。」
程度點頭,發動車,「祁省,要不要通知省廳?」
張啟就是常務副廳長,不過這種事必須報給夏長峰。
「好,張啟,你通知夏長峰。」祁同偉看著窗外,「再聯繫電信部門,發現有人直播,按照規定處理。重點是疏散圍觀群眾,不能讓人拿著手機圍著拍。」
張啟連著打了好幾個電話。
程度握著方向盤,心裡沉甸甸的。
話聽著簡單,可每個字都在問責。
人救不上來,公安要挨罵。
人救上來了,事情也不能算完。
女人為什麼跳,誰把她逼到這個份上。
真的是一個頭八個大。
光明湖邊。
風吹著,湖面被路燈照出一片碎光。
警戒帶已經拉起來。
幾名民警擋在長廊入口,周建明站在最前面,只隔著十幾米和長廊上的女人說話。
「同志,你先坐下來。湖邊風大,站著不安全。」
女人穿著一件灰色外套,頭髮被風吹散,雙手抓著欄杆,面前就是湖水。
「你別過來!」
周建明停住腳,「好,我不過去。你先聽我說兩句。」
「你們別說了!」女人衝著湖面喊,「我兒子沒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長廊旁邊圍了幾十個人。
有人拿著手機拍攝,有人開了直播,屏幕上不斷飄過評論。
「這人怎麼回事?」
「有人知道內幕嗎?」
「是不是被男人騙了?」
「別擋著,讓我們看看。」
民警上前制止,幾個年輕人卻不肯離開。
「我就拍個視頻,又沒幹什麼。」
「公共地方,憑什麼不讓拍?」
周建明回頭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吩咐民警,「教育為主,別和群眾發生爭吵。」
警車從遠處駛來,車門打開。
程度先下車,祁同偉和張啟隨後出來。
周建明迎上來,「祁省,張廳長、程局。」
「情況怎麼樣?」程度問道。
「女人四十多歲,自稱姓孫。她兒子半個月前被人以高薪工作騙到國外,後來失去聯繫。她去派出所報過警,案件已經報到市局。」
「什麼時候報的?」
「前天。」
程度眉頭壓了一下,「前天?」
「對。」周建明點頭,「派出所做了筆錄,聯繫了反詐部門,也把情況報到分局。今天下午,家屬又來過一次,說聯繫不上孩子,情緒很激動。民警勸她回去休息,沒想到晚上出了這樣的事。」
祁同偉看著長廊上的女人,「她兒子叫什麼?」
「孫磊,二十四歲,京州人。對方以招聘客服為名,把人騙到境外。初步判斷,人在電詐園區,可能已經被逼著從事詐騙。」
祁同偉問:「可能?」
「沒有直接證據。」周建明也只知道這麼多,「只查到他最後的定位在邊境附近,之後手機關機,疑似被人控制。」
程度想起來這回事,附和道:「情況我已經讓人匯總,報給趙東來趙局。
趙局說先把材料整理好,這兩天向省廳匯報。」
祁同偉轉頭看他,「兩天?」
程度張了張嘴,「祁省,按照原來的流程,市局匯總後報省廳,通常有五個工作日。」
「通常?」
祁同偉看著他,「群眾的孩子被困在國外,母親站在湖邊,公安機關還在算工作日?」
程度低下頭,「祁省,我知道錯了。」
「現在說錯沒有用。先把人救下來。」
祁同偉沒有再追問。
長廊上的女人聽到了這邊的聲音,忽然轉過身,雙手仍舊抓著欄杆。
「你們是市局的領導?」
程度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京州市公安局的程度,你先別動。」
「你們能把我兒子找回來嗎?」
女人說完,湖邊的人全都安靜下來。
祁同偉走到程度旁邊,沒有繼續往前。
「同志,我姓祁,分管全省公安工作。你兒子的事情,我們已經開始查了。」
女人盯著他,「查了多久?」
「前天報案,今天晚上就有人來找你談話。這個速度確實不夠快,公安機關有責任。」
程度抬起頭,張啟沒有說話。
破大案子擅長,這種案子不好整。
祁同偉沒有替公安機關找理由。
當著圍觀群眾的面,他把責任攬了下來。
為的就是穩住女人的情緒。
女人問道:「你們能把他帶回來嗎?我兒子被人騙到國外了,嗚嗚。」
祁同偉沒有馬上承諾。
承諾一個不能保證的結果,今晚能讓人暫時安靜,明天卻會讓她徹底絕望。
今天是跳湖,搞不好明天就是跳樓。
所以說必須解決問題。
可以給出一些承諾,但是不能是胡亂承諾。
「我現在暫時不能確定什麼時候能把人帶回來。」祁同偉鄭重其事道,「公安機關會儘快解決。畢竟你兒子可能已經在境外了,我們公安機關到了境外沒有執法權,但是我們會聯繫相關部門,做出最大的努力,爭取讓你兒子早點回到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