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唉聲嘆氣：「我去過派出所，他們讓我回家等消息。
我回家等了兩天，電話沒有，消息沒有，兒子沒有消息。
你們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嗚嗚嗚，我不想活了，我兒子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勇氣，我這個寡婦這麼多年太難了。如果沒有我兒子，我早都不想活了。」
「大姐，你放心，絕對不會讓你白等。光明分局、市局、省廳都在積極協調處理。」祁同偉把外套扣子解開，「你先下來，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我們會成立專門小組，今晚把現有線索全部整理出來。市局、省廳一起查。」
「我兒子已經沒了。」女人聽說過不少這類似的消息，有的人說一到國外就被嘎腰子了，所以說她心裡很難受。想的是最壞的結局。
祁同偉只能勸，「沒有確認死亡，就不能說沒了。還有一點你要記住，沒有消息可能就是好消息，別放棄。肯定有希望。
還有大姐，我們活著不是說為了某一個人活著，我們每個人活著都有自己的價值，都有自己的意義。你想啊，你把你兒子拉扯長這麼大，20多歲了，現在都能掙錢了。如果你現在跳下去，明年你兒子搞不好回來該結婚了。你不能參加兒子的婚禮，遺憾不遺憾？」
程度補充道：「大姐，祁省長說的對啊。」
女人哭著搖頭，「我只有這一個兒子。
我丈夫走了十幾年，我一個人把他養大。
他答應我過年回來，答應給我買新衣服。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程度往前走了半步，「你還有兒子。」
想的是靠近女人，把她拉回來。
女人哭個不停，「我覺得他回不來了。」
「還沒有確切的消息。」祁同偉向前走了一步，「你今天跳下去，還有誰等他？誰去給他留家裡的門？誰告訴他，媽媽一直在找他？」
女人抬手擦了一把臉，身體仍然貼著欄杆。
祁同偉沒有再靠近。
他清楚，這時候距離不是越近越好。
逼得太緊，人會把最後一條退路也丟掉。
周建明蹲下身，舉著擴音器，「你兒子報案材料在市局，我們現在就找。你下來，我們一起等消息。」
「你們會不會騙我？」
「不會。」
「你們以前為什麼不管？」
周建明沉默下來。
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
祁同偉接過話，「因為有人把流程看得比人命重，這是程序問題。
現在我祁同偉在這裡，你不用再找值班民警，不用再跑派出所。
你有什麼話，直接跟我說。」
女人看著他，眼淚順著下巴落下。
湖面有水鳥掠過，岸邊的蘆葦被風吹得來回擺動。
一個年輕人把手機舉高，站在警戒線外喊道：「祁省長，給她一個保證啊！」
周建明回頭呵斥，「放下手機，退出警戒線！」
年輕人還在拍，「大家都想知道她為什麼跳湖，憑什麼不讓拍？」
祁同偉轉身，「暫停直播，把他帶走。這種現場不是博取流量的地方。有一些小網紅為了流量沒有底線。」
兩名民警過去，將人帶離。
年輕人還在掙扎，「我拍視頻怎麼了？你們這是侵犯我的權利！」
程度指責年輕人，「你的良心壞透了，這種情況下還直播，還拍照，還拍小視頻。你們有沒有想過會對我們的社會造成一定不良的影響？」
周建明指揮警力向兩側散開，將圍觀人員向後疏散。
張啟聯繫電信部門，暫時中斷周邊區域的網絡。
祁同偉看向女人，「大姐，你兒子叫什麼？」
「孫磊。」
「他最喜歡吃什麼？」
女人愣住了。
「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要是能回來，第一個想吃什麼？」
女人抬手捂住臉，「他喜歡吃我包的餃子。」
「那就回去包餃子。」
「他回不來。」
「你先替他包著，凍好放冰箱，等他回來吃。」
女人死死抓著欄杆，「他要是回不來，我包給誰？」
周建明悄悄向前挪了一步。
祁同偉抬手，示意他停下。
女人大喊一聲，「蒼天啊，大地啊，我不想活了。」
「這句話你可以說，但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你們當官的只會講大道理。」
「那我不講大道理。」祁同偉把手機交給張啟，抬起雙手，「大姐，你要是不信我，我站在這裡陪你。你想罵就罵，想哭就哭。等你累了，咱們再談孫磊的事。」
女人抬頭問：「你陪我？」
「陪你。」
「你是省里的領導，為什麼管我一個普通人的事？」
祁同偉看了程度一眼，「因為公安機關就是管這些事的。大案要查，小案要辦，普通人的孩子也不能被丟在國外沒人管。」
女人的手慢慢鬆開。
周建明再次往前，「大姐，把手給我。」
「別過來！」
「我不過去，你先把腳收回來。」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湖水，忽然笑了笑，「算了，活著也沒用。太累了！」
生活的重壓，孩子被騙走，覺得崩潰了。
周建明沖了上去。
女人鬆開欄杆，跳進湖中。
撲通！
水面傳來一聲落水聲。
程度顧不上脫衣服，直接跳了下去。
周建明跟著下水。
祁同偉衝到欄杆邊，「快，救生圈！」
民警把救生圈扔下去。
程度在水裡摸到了女人的衣服，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周建明從後方托住女人的肩膀。
「程度，把人往岸邊帶！」
「我知道！」
女人嗆了水，雙手亂抓，差點把程度拖進水裡。
周建明一把扣住她的胳膊，「別亂動，抓住我！」
兩個人配合著往岸邊游。
民警把繩子拋過去，程度抓住繩子，岸上的人一起往回拉。
女人被拖上岸時，衣服貼在身上，嘴唇發紫，胸口沒有起伏。
周建明跪在地上，按壓她的胸口。
「擔架！」
程度撐著地面爬起來，頭髮上全是水，「別停，繼續按！」
周建明做了幾次急救，女人咳出一口水，身體抽了一下，重新有了呼吸。
祁同偉站起來，「儘快送醫院，安排女警陪同。二十四小時看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