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抹了一把臉,「我馬上安排。」
湖邊很快恢復了秩序。
祁同偉看著濕透的程度和周建明,「你們兩個趕緊脫衣服。」
程度脫掉上衣,「祁省,先去市局,案子還沒有處理完。」
祁同偉把自己的夾克披在程度身上,「好。」
京州市公安局。
會議室內。
桌上擺了幾份材料。
祁同偉坐在主位,「把案情從頭說一遍。」
程度翻開材料,「孫磊,二十四歲,京州本地人。
十六天前通過網絡招聘認識一個人,對方承諾高薪工作,包吃住。
孫磊到了邊境後,去了麻國。
前七天還能和家裡聯繫,之後電話關機。」
祁同偉問:「家屬什麼時候報案?」
「前天上午。」
「派出所怎麼處理?」
「做了筆錄,登記失聯信息,向分局報送。分局報給市局。」
祁同偉抬頭,「最後報給誰了?」
程度低頭看材料,「趙東來局長。」
「他怎麼安排?」
「趙局說先整理材料,統一報省廳。」
「什麼時候報?」
「原計劃這兩天。」
祁同偉把手裡的筆放下,「原計劃?」
沒人說話。
意思就是沒有上報。
「同志們,今天是公示期第一天,趙東來雖然調任省廳,擔任副廳長,市局局長的位置還沒正式交接,可案件處理不能等人事任命。你們可以等領導開會,群眾不能等。」
張啟打完電話,回來會議室:「祁省,省廳暫時沒有收到京州市公安局關於這起案件的正式匯總。」
「看看。」祁同偉靠回椅子,「市局收到匯報了,省廳說沒有收到。一個案件在電話和材料之間丟了,丟的不是紙,是群眾的信任。這種案子,派出所、分局根本解決不了。報到市局,市局應該第一時間向省廳匯報,這就是失職。如果市局能夠認真一點,可能今天晚上跳湖的事就不會發生。」
程度咬了咬牙。
這件事確實有他的責任。
他已經接手了不少市局工作。
祁同偉看向張啟,「給趙東來打電話。」
「祁省,聯繫不上。」張啟之前撥了三次,電話都沒人接。
「關機還是沒人接?」
「沒人接。」
「給他司機打。」
司機電話也無人接聽。
祁同偉拿起杯子,沒有喝,「趙東來在哪?」
程度拿出手機,「我再聯繫。」
這時,辦公室門被推開,夏長峰走進來,手裡拿著文件夾。
「祁省,我來晚了。」
祁同偉問:「長峰同志,省廳收到京州市公安局的案件匯總了嗎?」
夏長峰把文件夾放到桌上,「暫時還沒有。」
「趙東來呢?」
「電話打不通。」
夏長峰看了一眼材料,臉色壓了下來,「我已經安排值班人員查過收文記錄,省廳沒有收到這起案件的正式報告。」
祁同偉敲了敲桌子,「趙東來剛剛通過任命,今天是公示期第一天,人在哪?」
「正在查。」
「查到了再說。」
周建明的電話響了。
他出去接電話。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周建明走了進來,「祁省,醫院那邊的消息,咱們公安同志一直在陪護。
醫生說身體沒有大問題,可情緒不太穩定。」
祁同偉想到了跳湖被救女人還是心理上出問題了,「儘快安排心理疏導,由市局、屬地派出所負責。」
周建明發了條信息,在群里@所有人,「祁省,明白。」
祁同偉指了指桌上的材料,「周建明,你把派出所報案記錄調出來,確認每個環節誰簽的字,誰接的材料,誰負責。」
周建明喜歡快節奏,「好。」
不拖泥帶水。
「程度,你負責京州範圍內的同類案件排查。凡是高薪招聘後失聯,或者家屬反映人員被帶到境外的,全部列出來。」
程度挺直身體, 「祁省,我馬上安排。」
祁同偉環視會議室,「同志們,別等案子集中到一定數量才行動。
電信詐騙不是普通糾紛,背後有人騙,有人運,有人關,有人拿錢。錢到了國外,受害人就很難回來。」
夏長峰點頭,「我明白。」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公安機關辦案,不能只盯著結案數字。
群眾找上門的時候,我們登記了,捫心自問我們能不能快一點。」
這句話沒有人接。
每個人都在想自己手裡的工作有沒有拖延。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趙東來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陸亦可。
會議室里的人都轉過頭。
趙東來一身酒氣,襯衣領口松著,手裡還拿著手機。
「祁省,夏廳長,不好意思,我有點事。」
夏長峰盯著他,「趙東來,你幹什麼去了?喝酒了?」
趙東來站在桌子前,「我去向沙書記匯報工作,後來陪沙書記喝了一杯。手機調了靜音,沒聽到電話。」
陸亦可趕緊解釋,「趙局確實在沙書記那邊,回來的路上我開的車,東來知道出事了,第一時間趕回市局。」
夏長峰抬手打斷,「趙東來,陸處長先別解釋。
今天有人跳湖,市局報案材料沒有及時上報,省廳沒有收到案件,你作為市局局長,知不知道後果?」
趙東來收起了那副輕鬆的神態,「我知道。」
「你知道還喝酒?」
「夏廳長,我認錯。」
「認錯不等於處理完。」夏長峰把材料拍在桌上,「如果今天沒有程度和周建明救人,明天網上會出現什麼消息,你清楚嗎?公安機關面對群眾的求助,不能等到人站在湖邊才想起著急。」
趙東來的酒意散了不少。
「這起案件的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趙東來從公文包里取出一疊文件,「原本打算整理後報省廳,材料在這裡。」
夏長峰接過文件翻看,「以後遇到這種案子,第一時間報上來。」
陸亦可挽著趙東來的胳膊,「按照規定,市局匯總後五個工作日內報省廳,趙東來也是按規定辦事。我覺得他沒有錯!」
畢竟,現在趙東來是自己的男朋友。
夏長峰看看祁同偉,又看看趙東來,「五個工作日是規定,不是讓你拖五天。
能今天報,為什麼等明天?
能現在報,為什麼等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