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林笑眯眯道：「祁常務，半個小時後出發。」
「好，不見不散。」
掛斷電話，祁同偉給夏長峰打了個電話，「長峰同志，我要去一趟呂州。
你好好分析程度、張啟從境外傳回來的資料。」
夏長峰握著話筒，「好的，祁省，我全力以赴。」
名正言順，終於是漢東省公安廳廳長了。
半個小時後，兩輛車駛出省委大院。
吳春林坐在後車後排，祁同偉坐在旁邊。
車開上通往呂州的公路，路邊的樹向後退去。
吳春林打開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祁常務，易學習這次上去，許振宏壓力不小。」
「吳部長，你是想讓我幫許書記做工作？」
「哎，我可沒這麼說。」吳春林蓋上杯蓋，「市委書記和市長能不能處好，靠他們自己。組織部只管把人送到，不能天天守在呂州替他們勸架。」
祁同偉笑了，「吳部長這話高明。
人送到，門一關，打碎幾個杯子都是呂州自己的事。」
「杯子打碎不要緊，別把呂州的發展打碎。」吳春林靠回座椅，「易學習這個人，原則性強。許振宏做事穩，顧慮多。兩個人要是配合好了，呂州能往前走。配合不好，會議能從早開到晚。」
祁同偉嘆了口氣，「一個嫌對方步子大，一個嫌對方腳不動。
說到底，都怕自己的話沒人聽。」
吳春林樂了，「祁常務，你對他們兩個倒是了解。」
祁同偉說的輕飄飄的，「我聽說的。」
「那秦寶成呢？」
「他會辦案，也會帶隊伍。」
吳春林淡淡一笑，「祁常務，我問的不是工作能力。」
組織部部長哪會只問履歷。
根本不用問。
吳春林真正想問的是，秦寶成到了呂州以後，聽誰的。
祁同偉說的很穩，「秦寶成聽組織的。」
這麼說沒有毛病。
「這句話放到幹部材料里，一百分。」吳春林拍了拍文件袋，「可到了班子裡，不能只寫標準答案。」
祁同偉沒有接著繞。
「誰說得對，他聽誰的。誰想讓政法系統替個人辦事，他誰的話都不會聽。」
車裡安靜下來。
吳春林聽明白了。
秦寶成不是去替易學習站台，也不是去替許振宏守門。
這個人背後有祁同偉。
呂州想把他當普通政法委書記，那就想簡單了。
京州到呂州的高速公路上。
黑色商務車平穩行駛。
吳春林降下一點車窗，遞給祁同偉一根煙。
「同偉同志，來一根。」
祁同偉接過來，「吳部長，這幾天事多，這煙抽得也勤了。」
吳春林點燃打火機，湊過去給祁同偉點上。
「田國富那個老小子這兩天可是夠嗆。」
祁同偉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車廂里散開。
「確實啊，一大家子不說理的親戚，田國富滿嘴據說就很合理了。」
吳春林笑得肚子疼。
田國富平時一天到晚挑別人的毛病，這次底褲都被扒光了。
這事還得從田國虎被抓後的第二天說起。
田國富老家那幫親戚，全殺到了省委四號院。
十幾口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領頭的是田國富的親叔叔田大壯，也是田國虎的親爹。
田大壯坐在四號院的客廳里，拍著大腿嚎喪。
「國富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國虎可是你親堂弟！你把他撈出來啊！」
田國富穿著睡衣，站在旁邊，額頭上全是汗。
他哪裡敢答應。
「叔，國虎犯了法，省紀委已經把人帶走了。我沒有一點辦法。」
田大壯不幹了，站起來指著田國富的鼻子，「田國富，你個沒良心的！
你在省里當大官，連自己弟弟都不救？
你算什麼東西！」
田國富趕緊擺手，「叔，國虎要是老實坦白，積極提供線索，還能減輕處罰。甚至能早點出來。」
田大壯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放屁！進去還能好好的出來？你今天必須給個準話！要不然我們就不走了！」
七八個親戚跟著起鬨。
「對！不走了！」
「就在這吃，就在這住！」
田國富雙手抱著頭。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他趁著親戚們吵鬧，鑽進了一樓的衛生間。
反鎖上門，田國富拿出手機，撥打媳婦秦雪茹的電話。
田國富平時挺討厭秦雪茹的。
嫌她脾氣大，嫌她娘家勢力大壓著自己。
關鍵時刻，只能找媳婦救命。
電話一通，田國富壓低聲音，「雪茹，你快回來。老家來人了，要把房子拆了。」
故意往誇張裡邊說，說的越離譜越好。要是說的輕飄飄的，秦雪茹搞不好還不回來。就這麼說，秦雪茹回來的才能快點。
秦雪茹正在外面做頭髮，聽到這話，火冒三丈。
「田國富！你個窩囊廢！你在老家那點破事還敢弄到省委大院來？丟人啊！」
田國富急得直搖頭，「雪茹，你先別罵。
他們賴著不走，我總不能叫保安把親叔叔趕出去吧？」
「你等著！」
秦雪茹掛了電話。
她是個雷厲風行的女人。
立刻不做頭髮了。
回來的路上，秦雪茹開始打電話搖人。
第一個打給高育良的妻子吳惠芬。
第二個打給祁同偉的妻子裴曉彤。
第三個打給李達康的妻子歐陽菁。
四個女人平時偶爾一起聊聊天，關係鐵得很。
二十分鐘後，一輛紅色的轎車停在省委四號院門口。
車門推開。
四個女人下了車。
秦雪茹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個紅色的擴音喇叭。
吳惠芬抱著胳膊走在左邊，裴曉彤跟在右邊，歐陽菁走在最後面壓陣。
氣場全開。
那陣仗，直接把院門外的兩個警衛看傻了。
秦雪茹大步走到院子裡，按下擴音喇叭的開關。
「田國富！你給我滾出來！」
喇叭聲音極大，震得樹上的鳥都飛了。
田國富在衛生間裡聽到聲音，提著褲子跑出來。
田大壯和那群親戚也都愣住了。
秦雪茹舉著喇叭，指著田國富。
「田國富，你如果敢包庇田國虎，我現在馬上給我堂哥秦思遠打電話！擼了你這個紀委書記！」
秦思遠。
最高檢反貪總局局長。
這個名字搬出來，田國富腿都軟了。
田大壯回過神來，衝著秦雪茹破口大罵。
「你個敗家娘們！我們田家的事輪不到你管！國富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你不念一點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