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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新派出所

2026-07-29 03:07:58 作者: 柳傾顏吖

  周沛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想起兩年前他開車送她來義安報到的那天。

  那時候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高速公路兩邊荒蕪的農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右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一個水杯。

  那時候她三十三歲,空降到一座被黑惡勢力滲透了三十年的城市當公安局長,迎接她的是秦川的審視、方學文的試探、沈望山的下馬威,以及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三個月的深淵。

  兩年後的今天,沈望山和顧長河都已經被執行了死刑,三十七條人命全部找回了名字,義安的治安數據從全省墊底變成了全省前列。

  但她說這些還不夠,她說要把支撐保護傘的骨架一根一根地拆掉,她說要在制度上動刀。

  她變了不少——眼角的細紋多了兩條,鬢角冒了幾根白髮,那雙曾經像刀鋒一樣銳利的眼睛裡多了一層更沉的東西。

  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兩年前在車上說「那我就用規則來打他們」時一模一樣。

  周沛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種不變的東西——那種在淬過火之後反而更加堅硬的、骨子裡的東西。

  「好,我幫你遞。」周沛說,然後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年初七才回去,這幾天能不能別光顧著寫材料?你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一回家就關在房間裡看文件,連陪她逛街都不肯。」

  江若嵐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那是一種只有在提到她媽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夾在無奈和心虛之間的神情:「她給你打電話了?」

  「除夕晚上打的,說是問問我有沒有什麼止咳的藥——她說你嗓子不好,義安的冬天又濕又冷,怕你犯咽炎。然後順便控訴了你半個小時。」周沛笑著說完這句話,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往電梯口走去。

  江若嵐站在原地,看著周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把那份文件折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她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給她媽發了一條消息:「媽,明天上午陪你去逛商場。中午在外面吃,我請客。」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復。

  宋婉清只回了兩個字:「幾點?」外加一個表情包——一隻胖乎乎的貓抱著一條魚,上面寫著「必須的」。

  江若嵐看著那個表情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然後收起手機,往停車場走去。

  年初七,江若嵐回到了義安。

  這座城市正在從過年的閒散中甦醒過來——街上的店鋪陸續開了門,早點攤重新支起了蒸籠,城東新區的塔吊又開始旋轉,把鋼筋和水泥吊到半空中。

  她回市局的第一件事不是進辦公室,而是去了一趟城東派出所的異地重建工地。

  這個派出所的舊址在沈望山時代就已經被豐茂地產圈進了拆遷範圍,民警們擠在一棟漏雨的平房裡辦案,門頭上「人民公安」四個字掉了漆也沒人管。

  後來城東工地挖出四具遺骸的案子爆發之後,省廳特批了一筆專款,用於城東派出所的異地重建。

  新址選在離舊址不到兩公里的一個十字路口旁邊,交通便利,周邊是新建的安置房小區和一所小學。

  她到工地的時候,主體工程已經封頂了。

  四層樓的框架立在冬日的陽光下,外牆還沒有貼瓷磚,灰色的混凝土表面裸露在空氣里,散發著一股新鮮水泥的味道。

  幾個工人正在樓頂上安裝避雷針,看到她穿著警服站在樓下,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朝她喊了一聲「江局長新年好」。

  她抬手回了個招呼,然後走進了還沒有裝門的正門。

  一樓大廳很寬敞,比她見過的很多區縣公安局的辦事大廳都要大。

  設計圖上標著接待區、戶籍辦理窗口、報警登記台,還有一個專門的信訪接待室——這是她特地要求加的,因為在義安,很多老百姓不敢去市局報案,更不敢去省廳,他們最信任的是家門口的派出所。

  如果派出所的門不夠大、不夠敞亮,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走進來。

  

  她在空曠的大廳里站了一會兒,想像著幾個月後這裡會擺上接待台、裝上叫號機、窗口後面坐著穿著新制服的民警,然後轉身走出了工地。

  下午,省廳的正式文件下來了——義安市公安局升格為副廳級建制,江若嵐繼續擔任局長,級別調整為副廳級。

  文件上附了一份省編辦批覆的編制擴增方案,刑偵支隊從六十人擴編到九十人,石橋縣局增設兩個刑偵中隊,城東、城西、城北三個派出所全部升格為正科級,同步配強刑偵技術力量和裝備。


  文件的最後一頁是廳長親筆簽名的批示,只有一行字——「望再接再厲,將義安經驗向縱深推進。」

  江若嵐看完文件,把它鎖進了抽屜里。

  然後她翻開一本新的筆記本,在第一頁上寫下了新一年要推進的幾項重點工作:

  基層派出所能力建設三年規劃、跨部門信息共享平台建設方案、刑偵技術人才梯隊培養計劃、涉黑涉惡舊案常態化篩查機制。

  每一項後面都打著一個空白的方框,等著她去一個一個地填滿。

  她的筆在「跨部門信息共享」上面停了一下,畫了一個圈。

  義安經驗最大的瓶頸就在這裡——公安局能把案子破了,能抓人,能固定證據,但行業整治涉及國土、環保、住建、市場監管等十幾個部門,而部門之間的壁壘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最難打通的東西。

  她在心裡給自己定了一個期限:今年上半年,必須把跨部門聯席會議制度常態化,把信息共享的接口打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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