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6章 除夕夜的報警

第86章 除夕夜的報警

2026-07-29 03:08:03 作者: 柳傾顏吖

  江若嵐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陸錚的肩膀,落在牆上那張義安市地圖上。

  地圖上城東、城北、石橋、青石鋪、陳家溝,這些地方被她用紅筆標過無數次,有些地方的墨水已經洇開了,像是地圖本身在流血。

  她看著那張地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想說的話,都寫在報告裡了。沒有寫進去的只有一句——義安的掃黑除惡不是我們公安局一家打贏的,是那些被壓了十幾年不敢開口的人,一個一個站出來,一句一句說出來,才幫我們把這三十七條人命從地底下翻了上來。

  陳永貴被潑了硫酸還敢實名舉報,陳德勝女兒被撞了還不簽諒解書,孟昭陽在死之前把證據複印出來交給了他的老師,覃桂花的丈夫七年不放棄一直在找她——這些人才是這個案子真正的英雄。我們只是做了警察該做的事。」

  陸錚站直了身體,沒有說話,只是沖她敬了一個禮。

  這個禮他敬過無數次,但這一次他敬得特別慢,手從眉梢放下來的時候,指尖微微發顫。

  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一個月後,除夕夜,江若嵐在義安市公安局的值班室里過的。

  這已經是她在義安過的第二個除夕了。

  窗外偶爾傳來零星的爆竹聲,義安市區前幾年就禁放了,但總有些人不守規矩,躲在老城區的巷子裡偷偷放幾掛鞭,噼里啪啦響一陣就沒了。

  值班室里的電視開著,春節聯歡晚會正播到一個小品,笑聲從屏幕里傳出來,在空蕩蕩的值班室里迴蕩。

  幾個值班的民警圍坐在隔壁辦公室里打撲克,笑聲比電視裡的還響。

  她坐在值班室的辦公桌前,面前攤著一份沒有看完的材料。

  手機響了一聲,是陸錚發來的祝福簡訊,後面還跟著一張照片——他家的餐桌上擺滿了菜,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伸手去夠桌上的可樂瓶子,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

  她回了一條「新年快樂」,然後放下手機,繼續看材料。

  桌上的座機響了。

  她接起來,是市局指揮中心的值班民警,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江局長,剛接到報警。城北濱河路一處在建工地的工人宿舍里發現了一具男性屍體,死者是工地上的工人,被同宿舍的工友發現。城北派出所的同志已經到現場了,初步判斷是他殺。需要刑偵支援。」

  江若嵐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她合上材料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通知刑偵支隊值班組,二十分鐘內到現場。通知法醫老鄭,讓他直接從家裡過去。我馬上到。」

  她推開門,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帶著除夕夜特有的硝煙味和遠處隱約的餃子香。

  院子裡幾個正在放煙花的民警家屬看到她匆匆走出來,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她發動了停在院子裡的越野車,引擎在寒冷的空氣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車燈照亮了前方飄著細雪的柏油路面。

  城北濱河路是義安這兩年重點開發的新區,沿河規劃了一片高檔住宅和商業綜合體。

  案發的工地是一棟在建的商品住宅樓,主體已經封頂,外立面還沒有做,灰色的混凝土框架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著,塔吊的長臂在寒風中微微晃動。

  

  工人宿舍是工地旁邊一排臨時搭建的活動板房,其中一間的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紅藍相間的警燈在板房的鐵皮牆面上來回閃爍。

  十幾個穿著棉大衣的工人擠在警戒線外面,有的還戴著安全帽,顯然是剛從工地上被叫下來的。

  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一臉茫然,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縮著脖子抽菸,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江若嵐把車停在警戒線外,推門下車。

  城北派出所所長姓方,是個四十出頭的黑臉漢子,看到她來了連忙迎上來,一邊走一邊匯報:「江局長,死者叫馬國慶,四十二歲,是工地上的鋼筋工組長。

  同宿舍的工友晚上回宿舍拿煙,發現他躺在床上,臉上蓋著被子,叫了兩聲沒反應,掀開被子一看人已經不行了,嚇得跑出來報了警。我的人到了之後保護了現場,沒有讓人進去。」

  「死亡時間?」


  「法醫剛到,初步判斷在傍晚六點到七點之間。」

  江若嵐掀開警戒線走進板房。

  這間宿舍不大,擺了四張上下鋪,住八個人。

  房間裡的空氣混濁而悶熱,暖氣片燒得很足,混雜著煙味、汗味和某種更深層的、令人本能不適的甜腥氣。

  馬國慶的床是靠窗的下鋪,床上的被子凌亂地蓋在他身上。

  法醫老鄭正彎腰站在床邊,戴著乳膠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的一角。

  江若嵐走到床前,看清了死者的樣子。

  馬國慶是一個體格粗壯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粗糙,雙手布滿老繭,一看就是長年在工地上幹活的人。

  他仰面躺在床上,雙眼半睜,面部有明顯的淤血和點狀出血,頸部有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勒痕寬而淺,邊緣不整齊,不是繩子或電線留下的,更像是某種質地粗糙的條狀物造成的。

  枕頭歪在一邊,枕套上有一小片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半幹了。

  老鄭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膝蓋,語氣平穩得像在報告一項常規檢查結果:

  「死因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頸部勒痕與窒息體徵吻合。勒痕寬度大約三到四厘米,表面紋理粗糙,應該是一條毛巾或者類似的織物。

  勒的時候施力很大,勒痕深,幾乎是瞬間窒息,沒有什麼掙扎的餘地。面部淤血和眼結膜下的點狀出血是典型的窒息死亡特徵。

  死亡時間大約在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半之間,誤差不會超過半小時。

  除了頸部的勒痕之外,死者身上沒有發現其他明顯的外傷。

  頭部沒有鈍器打擊的痕跡,手指甲完整,沒有防衛傷——也就是說,兇手是趁他不備突然下的手,或者是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襲擊的。他不認識兇手,或者認識但沒有防備。」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