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合上筆記本，表情沉了下來，「江局長，聶世昌和徐耀宗在建材行業的布局只是他們的一張牌。速達物流是另一張牌。他們在沈望山還沒倒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鋪跨境物流這條線了。」
「那就順著這條線往下挖。」
江若嵐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義安市地圖前。
她的手指從城東物流園區的位置開始，沿著標註的貨運線路往南滑動，一直滑到地圖邊緣的國境線。
速達物流的主營線路是義安到東南亞，跨境陸運，途經雲南出境。
這條路她太熟悉了——周海鵬就是在雲南邊境線上被抓的，當時他隨身攜帶的行李里有一張手繪的邊境小路地圖和一顆自製手雷。
周海鵬的毒品上線羅秀花雖然已經在重慶落網，但羅秀花在審訊中交代過，她的貨是從境外進來的，她在境內的運輸網絡主要集中在雲南和貴州的礦區之間，而義安正是這條運輸線上的一個重要中轉節點。
沈望山死後，這條線一度沉寂，但從來沒有被徹底斬斷。
「如果速達物流利用跨境貨運的便利做掩護，從事的是更隱蔽的犯罪——比如毒品走私，那被虐待致死的那個人，可能就是在某次運輸中出了問題。或者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想舉報，結果被發現了。」
江若嵐轉過身，「去查速達物流近半年所有的貨運單和報關記錄，重點查雲南方向的跨境線路。同時把死者的DNA樣本和全國失蹤人口資料庫做全面比對，範圍擴大到周邊省份。」
兩天後，DNA比對結果傳回來了。
死者的DNA和兩個月前義安市石橋縣一個派出所上報的失蹤人口——方大友——完全匹配。
方大友，四十八歲，石橋縣本地人，生前在石橋縣經營一家小型汽修鋪。
他的老婆在兩個月前到派出所報案，說他某天下午接了個電話就出門了，之後再也沒回來。
派出所當時按普通失蹤登記了，因為方大友沒有任何犯罪前科，也沒有經濟糾紛，民警初步判斷可能是家庭矛盾離家出走。
報案的筆錄上只有短短五行字，連他出門時穿的什麼衣服都沒記清楚。
江若嵐把失蹤報案記錄和法醫報告並排放在桌上。
方大友，石橋縣汽修鋪老闆，兩個月前被一個電話叫出門，然後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被關在某個地方，遭受了系統性的折磨——拔指甲、燒燙、毆打、最後被電線勒死，拋屍在城東廢棄紡織廠。
而他臨死前從兇手身上咬下來的那塊布料，來自速達物流的工裝。
速達物流的實際控制人是聶世昌的中源投。
「方大友的汽修鋪在石橋縣什麼位置？」
江若嵐問。
陸錚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石橋縣城關鎮，靠近國道。從石橋上國道，往南走就是去雲南的方向。」
「方大友的老婆說他是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出門的。調他失蹤前三個月的通話記錄，重點查他有沒有跟速達物流或相關人員的通話。另外，派人去石橋縣他的汽修鋪，問清楚他平時都接哪些客戶的活，有沒有固定合作的車隊。」
石橋縣的調查結果在次日中午報了上來。
方大友的汽修鋪在城關鎮國道邊上，招牌早就褪了色，鋪面不大，只有兩個工位，平時除了接周邊村民的散活之外，主要靠給過路的貨車做緊急維修賺錢。
他的老婆說，方大友失蹤前那段時間，鋪子裡來過好幾次一輛印著英文字的灰色大貨車，車牌是義安的。
那輛車的司機是個年輕人，說話帶義安口音，出手很大方，每次修車都給現金，不要發票。
方大友的老婆不知道那輛車是哪個公司的，但她記得車身上的英文字——她雖然不認識英文，但她描了一遍那個字的形狀。
辦案民警把她描的字拍了下來發回市局，和速達物流的工裝標識一比對——字體、大小、顏色完全吻合。
「方大友修了那輛車好幾次，他可能發現了車裡不該發現的東西。」
陸錚說，「跨境貨運，如果車裡夾帶了毒品或者其他違禁品，修車的時候是有可能被發現的。方大友發現了異常，然後他做了選擇——舉報還是沉默。如果他選擇了舉報，那通電話就是約他見面的人打來的。」
江若嵐拿起方大友的失蹤報案記錄又看了一遍。
報案時間是在徐耀宗除夕專案收網之前，而方大友的屍體被拋在城東廢棄廠房的時間是正月十八。
這意味著他在被關押拷問的這段時間裡，跨越了整個除夕專案的偵辦過程。
聶世昌和徐耀宗落網之後，速達物流這條線失去了幕後大腦，但基層的執行層面並沒有立刻停止運轉。
他們可能收到了指令，也可能只是按照慣性繼續做著該做的事——清理隱患，掐斷線索，把最後一個知情者從世界上抹掉。
「還有一個問題要搞清楚。速達物流的司機——那個開灰色貨車去方大友鋪子裡修車的年輕人。
方大友老婆說他『說話帶義安口音』，長得高高瘦瘦的，二十多歲，左手臂上好像有一塊刺青。這個人很可能就是殺害方大友的直接執行者，或者至少是參與執行的團伙成員之一。」
江若嵐在筆記本上寫下這些特徵，然後對陸錚說，「去速達物流調取所有司機的檔案，重點排查符合這個體貌特徵的。找到這個人，就能找到關押方大友的地點，以及他背後的指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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