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科在地下室鐵鏈上採集到的指紋,經過連夜比對,全部指向同一個人——譚勁松。
與此同時,省廳禁毒處那邊傳來了一個讓專案組高度警惕的消息:
根據云南警方截獲的情報,近期將有一批大宗毒品從境外經由義安中轉,運往內地。
運輸方式極有可能是利用跨境貨運的貨櫃夾帶,而速達物流近期恰好有一批貨櫃從雲南入境,目前正在義安物流園區等待報關。
兩條線索在時間上高度重合。
譚勁松不可能不聞到風聲——方大友的屍體被發現、速達物流被警方盯上、那間地下室也被找到了,他一定會加速處理掉手頭所有可能成為證據的東西,包括那批毒品。
而他本人很可能會在完成這批貨的交接之後立刻潛逃。
江若嵐和周沛通了一個電話,兩人一致判斷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收網。
省廳協調了雲南警方同步行動,在邊境一側堵住譚勁松可能的逃跑路線。
義安這邊,江若嵐命令陸錚帶隊,對速達物流的倉庫進行二十四小時秘密布控,所有進出車輛和人員全部納入監控範圍。
同時調取義A·7H832這輛灰色掛車最近一周的行車軌跡,找出譚勁松最可能出現的時間節點和地點。
收網的時機在案發後第六天凌晨到來。
凌晨三點四十分,那輛灰色解放牌掛車駛入了城東物流園區速達物流的倉庫後院。
開車的人正是譚勁松。
布控的特警在倉庫內外同時行動,譚勁松試圖從後門逃跑,被早已守候在後巷的兩名特警按倒在地。
他沒有攜帶武器,被控制住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對倉庫的同步搜查中,專案組在灰色掛車的車廂夾層里搜出了大量毒品,冰毒共計十二點七公斤,分裝在密封的塑膠袋裡,藏匿在一批標有「五金配件」的紙箱底部。
同時在倉庫辦公室的保險柜里搜出了一本手寫的帳本,記錄了近一年來所有經由速達物流運輸的毒品批次、數量、交貨地點和接頭人代號。
帳本上的字跡經鑑定為譚勁松本人所寫。
譚勁松被押回市局之後,審訊持續了將近六個小時。
他沒有像徐耀宗那樣憤怒,也沒有像崔長河那樣崩潰。
他坐在審訊椅上,姿態鬆弛,眼神平靜,回答問題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接受一次例行的工作匯報。
他交代,這間地下室是聶世昌在三年前安排人秘密改造的,專門用於「處理」在跨境運輸環節中發現的「不穩定因素」。
方大友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在他之前,這間地下室里至少還關過兩個人——
一個是速達物流的前司機,因為想辭職而被懷疑已經向警方透露了消息;另一個是石橋縣的一個小商販,因為在貨場裡無意中看到了不該看到的貨物,被臨時關了兩天,後來聶世昌親自下令「處理」了。
「那個商販的屍體現在在哪裡?」
江若嵐問。
譚勁松報了一個地址——城東老工業區另一處廢棄化工廠的廢水池。
專案組連夜出動,在廢水池底部的淤泥里挖出了一具已經白骨化的遺骸。
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至少在一年以上,死因和方大友相同——機械性窒息,頸部有電線勒痕,十個指甲同樣被拔掉。
這具遺骸後來被確認是一個叫何家旺的副食品批發商,一年前他的家屬報過失蹤,派出所當時定性為「疑似外出打工失聯」。
隨著譚勁松的到案和速達物流倉庫的搜查結果出爐,方大友案的完整拼圖終於合上了最後一塊。
從沈望山時代延續下來的跨境毒品網絡,經由聶世昌的中源投資金扶持和譚勁松的軍事化執行能力,借用速達物流這個合法運輸平台,在義安和雲南邊境之間建立了一條穩定的毒品運輸通道。
方大友修車時無意中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出於本分選擇了舉報,然後被關進了那間地下室,被譚勁松用電烙鐵和拔釘鉗折磨了幾十天,最後被電線勒死。
譚勁松在審訊中供述,拔掉方大友的指甲是為了逼問他有沒有把看到的東西告訴別人、有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他用了各種手段,但方大友到最後也沒有說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因為他確實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他只是在修車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紙箱裡露出的一包白色粉末,直覺告訴他不對勁,就打了舉報電話。
那個舉報電話打出去之後,他被約出來「談談」,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江若嵐在結案材料的最後一段寫道:
「方大友不是警察,不是線人,沒有任何特殊身份和背景。他只是做了一個守法公民應該做的事。
他的死不應該被遺忘,因為這個社會每多一個像他這樣選擇站出來的人,就會少一個像譚勁松那樣視人命如草芥的罪犯。」
方大友被害案的結案會議在案發後第十五天召開。
同一天,省廳禁毒處正式宣布,經過義安警方和雲南警方的聯合行動,一條長期活躍在義安至雲南邊境的跨境毒品運輸通道被徹底摧毀,繳獲冰毒十二點七公斤,抓獲包括主犯譚勁松在內的犯罪嫌疑人九名。
周沛在會後給江若嵐打了個電話,說廳領導對專案組的工作效率給予了高度肯定,問她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回省城休整兩天。
江若嵐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窗外義安城東方向的天空,說了兩個字:
「不了。」
掛了電話之後,她把方大友案的卷宗整理好,鎖進了檔案櫃裡。
檔案櫃裡已經放了厚厚一摞卷宗——沈望山案、顧長河案、蘇念案、除夕專案,現在又多了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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