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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茶室合影

2026-07-29 03:09:25 作者: 柳傾顏吖

  「割喉。」

  江若嵐站在陸錚身後,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

  她的目光一直盯在段鵬飛的臉上,沒有錯過他任何一絲微表情的變化。

  當「割喉」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段鵬飛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那是真實的身體反應,無法偽裝的應激反射。

  但他很快又用震驚的表情蓋住了,連連搖頭,嘴裡念叨著「太嚇人了太嚇人了」。

  「二月十八日,馮婉秋在巡查記錄里寫你這裡的建築垃圾問題嚴重,說準備上報市城管局聯合執法。你知道之後是什麼反應?」

  「我?我沒啥反應啊,街道辦的人來過好多次了,她這人就是較真,但我也沒跟她吵過。我段鵬飛雖然是粗人,但我不打女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拍了拍胸脯,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誇張的真誠,「再說了,就為這點垃圾的事,也不至於吧。」

  這句話說的沒錯。

  就為這點垃圾的事,確實不至於。

  但如果不止是這點垃圾的事呢?

  江若嵐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目光移到了停車場辦公室里牆上掛著的一排照片上。

  照片大多是段鵬飛和不同人的合影——在某個飯局上碰杯的、在工地上剪彩的、在KTV包廂里摟著肩膀唱歌的。

  其中一張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背景是一個裝潢豪華的私人茶室,段鵬飛坐在沙發上,旁邊是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的面容她一眼就認出來了——董建民,義安市城市管理局副局長。

  「你跟董建民很熟?」

  江若嵐指了指那張照片。

  段鵬飛的表情閃了一下,那種閃不是慌亂,而是警惕——像是獵人突然嗅到了某種熟悉的氣味。

  他笑了一下,說:「董局長?認識認識,老朋友了。我這停車場以前違規的事多,他幫過我幾次忙。怎麼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

  江若嵐把目光從照片上移開,掃了一眼辦公室的其他角落。

  一張舊沙發上堆著幾個沒拆封的快遞盒子,牆角放著一台落滿灰塵的舊電腦,茶几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她的視線停在了茶几上的一盒扎帶上——那是一盒白色的尼龍扎帶,工業級的,八毫米寬,和馮婉秋手腕上的扎帶是同一種規格。

  「這扎帶是幹什麼用的?」

  她走過去,拿起那盒扎帶,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段鵬飛看了一眼,聳了聳肩:

  「倉庫里捆貨用的,怎麼了?」

  「沒什麼,隨便問問。」

  江若嵐把扎帶放回原處,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在她身後,段鵬飛依然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掛著,但那隻一直夾在指間沒有點燃的香菸已經被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碎了,菸絲碎屑無聲地掉落在水泥地面上。

  回到市局已經是傍晚。

  江若嵐把在段鵬飛辦公室拍到的照片傳到電腦上,放大那張茶室合影。

  照片裡的董建民穿著一件深藍色中山裝,坐姿很隨意,一條手臂搭在段鵬飛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姿態親近而自然。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水印顯示拍攝時間是今年一月十七日,正好是馮婉秋對段鵬飛進行第二次約談之後的一周。

  「董建民,五十一歲,現任義安市城市管理局副局長。」

  陸錚把剛查到的資料投在大屏幕上,「分管市容環衛、綜合執法協調和數位化城管工作。

  他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坐了六年了,之前是城西區城管局的局長。

  段鵬飛的停車場在城西,屬於城西街道辦的管轄範圍,而城西街道辦的上一級就是城西區城管局——也就是董建民以前當局長的地方。

  馮婉秋要把段鵬飛的事情上報市城管局聯合執法,而市城管局分管聯合執法的副局長恰好就是董建民。」

  「這就能解釋段鵬飛為什麼這麼有恃無恐。」

  江若嵐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街道辦的約談對他沒用,因為他知道上面有人罩著他。


  馮婉秋越級上報——她把段鵬飛的問題直接報到了市城管局聯合執法辦,繞過了城西區城管局。

  如果聯合執法真的啟動,董建民作為分管副局長,要麼親自帶隊去拆段鵬飛的違建,要麼想辦法把這件事壓下來。

  不管他怎麼做,都會得罪一方。而段鵬飛夾在中間,他需要做出姿態來證明自己是不能被隨意擺布的。

  他完全有動機除掉馮婉秋——她觸碰了他最核心的利益。」

  「但是段鵬飛這種老油條,不會親手殺人。」

  陸錚接上她的話,「他手下有一幫人。」

  「查他最近的通話記錄和轉帳記錄。如果他雇了人,一定有資金往來。」

  江若嵐站起來,「另外,請省廳配合調查董建民的經濟狀況。

  段鵬飛能在這塊地上安然無恙地待十年,董建民不會是無償替他遮風擋雨的。」

  ……

  段鵬飛坐在那把破舊的轉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一根已經被捏碎的香菸,菸絲碎屑落在水泥地面上,被風吹得四散。

  他看著江若嵐和陸錚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門口,臉上掛著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露出底下那張陰沉的臉。

  他把手裡的碎煙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然後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鐘,又把手機放下了。

  他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看著停車場裡那些堆成山的建築廢料和鏽跡斑斑的工程機械,點了一根新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的表情在煙霧後面忽明忽暗,看不清在想什麼。

  江若嵐從翠竹路回來之後,直接去了技術科。

  技術科的人正在對馮婉秋手機里恢復出來的數據做深度分析。

  那部被兇手從十三樓窗戶扔下去的手機,主板完好,存儲晶片沒有受損,技術員已經成功導出了全部數據,包括通話記錄、簡訊、微信聊天記錄、相冊、備忘錄以及部分已經刪除但尚未被覆蓋的緩存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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