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段被恢復的微信語音消息引起了技術員的注意。
這段語音的發送時間是案發當天下午五點四十分，也就是馮婉秋遇害前大約四個多小時。
語音只有十二秒，是馮婉秋發給她丈夫曹衛民的。
技術員把語音放給江若嵐聽。
馮婉秋的聲音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老曹，今晚加班別太晚，我給你燉了排骨湯，放在冰箱裡，你回來自己熱一下。
我今天下班去了一趟翠竹路那邊，拍了些照片，回來再整理。
對了，今天有個男的來我們單位找我，問停車場的事，我說我不知道，他就走了。長得挺凶的，我沒理他。你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翠竹路。
停車場。
有個男的來找她。
江若嵐讓技術員把語音又放了一遍，然後問：
「曹衛民說他昨晚加班到十二點多，他的不在場證明核實了沒有？」
陸錚翻了一下筆記本：
「核實了。義安銀行總行營業部有門禁刷卡記錄，曹衛民晚上六點三十七分進入營業部大樓，凌晨零點十二分離開，中間沒有外出記錄。
營業部有二十四小時監控，技術科已經調了監控，確認他整晚都在辦公室里，中間只在茶水間和廁所之間往返了幾次，沒有離開過。他的不在場證明很紮實。」
「那馮婉秋說的那個『長得挺凶』的男人是誰？段鵬飛本人？還是他手底下的人？」
江若嵐把語音文件存到自己的手機里，然後對陸錚說，「去街道辦查一下當天下午的來訪記錄，看有沒有人登記找過馮婉秋。
另外，查段鵬飛手底下的馬仔，尤其是最近半年跟他有過密切接觸的人，一個一個地篩。」
街道辦的來訪登記在第二天上午送到了專案組。
登記簿上顯示，案發當天下午確實有一個男性來訪者，登記名字叫「侯強」，來訪事由一欄寫的是「諮詢業務」。
接待他的工作人員說，侯強來了之後直接點名要找馮婉秋，馮婉秋出來見了他，兩個人在一樓大廳的角落裡說了大概十分鐘的話。
工作人員回憶說，侯強個子不高但很壯，剃著平頭，穿著一件深色的工裝夾克，說話的時候聲音很低，但表情不太友善。
馮婉秋跟他談完之後臉色不太好，回到辦公室之後還跟同事抱怨了一句「這些人真是無法無天了」。
侯強。
這個名字在專案組的資料庫里一搜就跳出來了。
侯強，三十五歲，義安本地人，有三次前科——兩次故意傷害，一次非法拘禁，最後一次被判了兩年，前年剛刑滿釋放。
他的戶籍地址在城西，和段鵬飛是同一個街道。
更重要的是，侯強出獄後的就業記錄顯示，他的工作單位就是段鵬飛的停車場，職位是「倉庫管理員」。
專案組調取了侯強的照片，拿去給段鵬飛停車場周邊和麗景花園小區的居民辨認。
麗景花園的保安隊長認出了侯強的臉，說這個人在案發當天下午在小區門口出現過，當時還跟保安打聽「馮科長住哪棟樓」。
保安沒有告訴他，他就走了。
但當天晚上六點多，監控拍到他又回來了，這次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小區北側的一處圍欄破損處鑽了進去。
那個破損的圍欄外面正好是一片無人看管的荒地，連接著翠竹路的方向。
「侯強昨天之後沒有再露面。段鵬飛停車場的其他工人說他昨天下午接了個電話就匆匆走了，走的時候連宿舍里的衣服都沒收拾，手機也關機了。」
陸錚把一份追逃申請放在江若嵐桌上，「我已經發了協查通報，全省布控。」
「段鵬飛給他打了電話。我們前腳離開停車場，他後腳就讓侯強跑了。」
江若嵐在追逃申請上簽了字，「但段鵬飛沒有跑。他知道我們沒有證據，一個停車場裡的扎帶說明不了任何問題——那種扎帶在義安任何一家五金店都能買到。
侯強的照片被保安認出來了，但監控只拍到他進小區，沒有拍到他進單元門，更沒有拍到他殺人。
段鵬飛現在一定在笑我們，等著看我們拿他怎麼辦。他最擅長的就是這種灰色地帶——他永遠站在犯罪的邊緣，永遠不親自沾血，永遠有替罪羊替他擋在前面。」
「董建民那邊呢？」
陸錚問。
「省紀委那邊已經立案了。但董建民的問題不是殺人，是受賄和濫用職權。
今天上午省紀委的人正式約談了他，他的態度很明確——承認和段鵬飛有私交，承認接受過段鵬飛的宴請和菸酒，但堅決否認在停車場的問題上為他提供過任何實質性保護。」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董建民當然不會承認。他在城管系統混了十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但只要紀委查下去，他和段鵬飛之間的經濟往來遲早會被翻出來。到那時候，段鵬飛就少了一把最重要的保護傘。」
兩天後的傍晚，侯強在省城長途汽車站被抓獲。
他買了一張去貴州的長途汽車票，正在候車室里啃一個冷饅頭，被便衣民警從背後按倒在地。
他的反抗很激烈，掀翻了一排候車椅，差點咬掉一個民警的手指，最終還是被戴上了手銬腳鐐。
專案組連夜將他押回義安，審訊在凌晨一點開始。
侯強坐在審訊椅上，手銬固定在鐵桌上，姿態吊兒郎當，臉上的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憤怒，而是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滿不在乎。
江若嵐坐在他對面，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把他隨身物品的清單放在桌上——
一張長途汽車票、一部已經關機的手機、兩千三百塊錢現金、一包煙、一個打火機，還有一串鑰匙，其中有一把是麗景花園小區北側那個破損圍欄旁邊小鐵門的鑰匙。
「這把鑰匙是哪來的？」
江若嵐拿起裝在證物袋裡的鑰匙，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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