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第二天天不亮就蹲在巷口,一直等到六點四十,果然看見一個男人騎著紅黑色電動車從巷子裡鑽出來。
陳默認出他耳後的刀痕,跟了兩個路口,在秦小五等紅燈的時候把人按住。
秦小五拼命掙扎,電動車哐當一聲倒在地上,車筐里掉出一部手機和幾個白色塑料卡套。
趙銳把東西撿起來一看,卡套里全是不同名字的銀行卡。
秦小五到案後交代,他只是鏈條中最底層的「取手」,負責從ATM機取現。
複製銀行卡和安裝設備的是一個叫「曲哥」的人,曲哥的上線叫「財神」。
他沒見過「財神」,但曲哥每月給他固定工資三千五,取現超出一定額度還有提成。
他說自己上一次取錢是三天前,按曲哥的指示,取了五千,錢放在城北一個廢棄報刊亭的鐵盒裡,人走後曲哥再派人去取。
江若嵐聽得臉都陰了:
「這是標準的單線聯繫、層級隔離。這個鏈條比我們想的要長。」
陸錚說:
「那咱就順藤摸瓜,把曲哥挖出來。他還跟秦小五說過話,跑不掉。」
專案組沒有打草驚蛇。
趙銳讓秦小五給曲哥回了條信息,約他見面結「工錢」。
曲哥很警覺,說只去人多的地方,時間地點由他定。
秦小五按警方要求答應下來。
兩天後,曲哥把地點定在火車站附近的麥當勞。
陸錚帶了四個便衣混在人群里。
秦小五按指示坐在靠牆的位子,等了一個小時,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才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可樂,坐在他對面。
陸錚判斷時機成熟,帶人圍上去。
曲哥連可樂都沒放下就被按在桌上。
他嘴上還嚷著「你們抓錯人了」,但搜出的手機里存著十幾個微信群,群名是「卡農群」「跑分群」,每個群里都有幾百人。
曲哥真名曲明禮,福建人,在義安租房住,專門負責協調「取手」。
他交代,「財神」從不露臉,只用境外聊天軟體發指令,連聲音都沒聽過。
曲哥手下的取手一共有九個人,分散在義安和周邊縣市。
他還供述,秦小五在惠宜家超市裝的攝像頭和讀卡器,總共竊取了三十多張銀行卡的信息,目前已複製了九張卡,取走現金二十三萬。
曲哥本人只拿中間抽成,大部分錢都通過「跑分」平台洗走。
那些銀行卡信息,有一些已流向了外省的制卡團伙。
江若嵐聽完,認為「財神」才是這條犯罪鏈條的核心。
他和陸錚、趙銳研究之後,決定從曲哥的境外軟體帳號入手,讓省廳網安配合,看能不能鎖定「財神」的活動規律。
網安民警忙了幾天,發現「財神」每次上線時間雖然不固定,但登錄節點總在義安城東一個商圈附近,經常換設備,卻有一個習慣——每次上線不超過六分鐘,從不發語音,只發文字。
網安趁一次上線時鎖定其登錄地點,發現是一個叫「新源網吧」的場所。
趙銳帶人趕過去時,「財神」已下線。
陸錚和網安繼續蹲守。
三天後的深夜,「財神」再次上線,這次用的是網吧角落的一台電腦。
陸錚和趙銳帶人進去時,他正戴著耳機敲鍵盤,看見警察,拔腿就往消防通道跑。
陳默早已守在那裡,迎面把他撲倒在地。
他頭上的鴨舌帽滾出老遠,露出剃得發青的頭皮。
陸錚把人拉起來,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咬著牙不說話。
趙銳從電腦上發現一個加密文件包,又從他身上搜出多部手機和十幾張他人身份證。
後經比對,此人真名叫曹金海,四十一歲,外省人,因電信網絡詐騙被列過追逃。
他就是秦小五和曲哥口中的「財神」。
曹金海被捕後,仍舊不開口。
直到陸錚把從各個涉案地點調取的幾十份監控拼接成一條線,又通過網安恢復了部分已刪除數據,他才低頭。
他說義安這邊的銀行卡信息主要來自幾個刷卡量大的小型超市和便利店,他們的設備由曲明禮安排人員安裝,招募取手時專門挑那些有前科、缺錢、又不怎麼懂法的人。
三十多張被竊銀行卡里,有一半以上屬於六十歲以上的老年人。
曹金海說:
「老年人的卡不常刷,盜起來慢,但風險低。他們不太會查帳。」
陸錚忍著火問:
「霍長庚七十一了,一輩子上鋼廠干爐前工,退休工資不高,卡里四萬塊被人七次取空。你們取錢的時候想過他嗎?」
曹金海不吭聲,眼睛盯著自己腕上的銬子。
江若嵐在一旁做了個深呼吸,說:
「你們最怕的不是警察,是那些老人。他們只要有一天去銀行查帳,你們就全完了。所以你們連這點僥倖都不配有。」
案件收尾時,專案組在幾個嫌疑人的住處和臨時窩點起獲了多套讀卡器和寫卡設備,查明了三十多名被害人的身份,涉案金額近百萬。
其中大部分是老人。
霍長庚的四萬塊錢追了回來。
他到城東派出所領錢那天,依然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手指在簽收單上按了個鮮紅的手印。
陳默把他送到門口,他忽然抓住陳默的手,說:
「我以後不去超市刷卡了,怕。」
陳默說:
「霍爺爺,您該刷卡刷卡,別怕。要怕的該是他們。」
霍長庚點點頭,又小聲說:
「你們真行。」
陳默目送他走遠,轉身回所里。
路上的積雪已經快化盡了,只牆角還留著幾堆灰泥似的殘雪。
天冷得很,但陳默覺得胸口那團氣,沒那麼堵了.....
這天早上,城東一個在建樓盤出了事。
塔吊在吊裝預製板的時候,鋼索突然斷裂,兩塊預製板從六樓高度砸下來,砸穿了下面的腳手架,三名正在作業的工人被埋進了塌下來的鋼管和模板堆里。
城東消防中隊和120都去了,把人刨出來的時候,一個已經沒了呼吸,兩個重傷,其中一個左腿被預製板壓成了粉碎性骨折,醫生說大概率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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