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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三缸火藥

2026-09-22 12:28:36 作者: 柳傾顏吖

  陸錚氣得把筆錄本往桌上一拍,說:

  「沒辦法?那牛大壯的腿就活該被壓斷?死了的那個人就沒地方講理了?」

  朱貴低下頭,不吭聲了。

  之後幾天,專案組深挖了恆業建設的用工和安全記錄,發現潘守龍長期存在層層轉包、偷工減料、拖欠工人工資等問題。

  工地上的塔吊和物料提升機多數超期服役,維護記錄大量造假。

  潘守龍和城東住建局一個叫馬興的科長來往密切,經常一起吃飯,逢年過節還送去菸酒和購物卡。

  事故發生後,馬興還曾打電話給潘守龍,讓他「抓緊處理現場,別拖大」。

  這個電話被專案組通過技術手段掌握,成為馬興涉嫌職務違法的直接證據。

  馬興隨後被紀委帶走。

  消息傳到醫院,黃小娥還在手術室外面守著。

  她聽不懂那些複雜的案情,只在趙銳來看望時緊緊拉著趙銳的袖子,反覆問:

  「我男人的腿真保不住了嗎?他還能幹活嗎?」

  趙銳想起醫生的判斷,喉頭髮緊,只能安慰她說只要人活著,以後總有辦法。

  牛小川躲在牆角,不哭也不說話。

  趙銳臨走前把一個信封塞給黃小娥,說是全局民警湊的一點心意。

  黃小娥不肯收,趙銳硬放在她手邊,說:

  「先給孩子買點吃的。」

  她這才接了,眼淚又落下來,說:

  「你們警察都是好人。」

  趙銳擺擺手,快步走出了醫院,生怕自己撐不住。

  牛大壯從手術室出來之後醒了,聽說潘守龍被抓、馬興被紀委帶走,工地也停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對前來看望的陸錚說:

  「其實塔吊的事我早該跑的。可家裡等著用錢,我跑了就什麼都沒了。我兒子學習好,在老家回回考第一。我就想多掙點,供他上個好大學。」

  陸錚說:

  「你兒子就在外面。他很懂事。」

  牛大壯閉了閉眼,眼角滑下兩行淚。

  恆業建設最終被吊銷了施工資質,潘守龍和朱貴被移送司法機關。

  牛大壯後續的醫療費和賠償問題,由市住建局協調法律援助介入,確保他能拿到應得的賠償。

  工地被責令全面停工整改,所有超期服役的設備被查封,新進場的塔吊和物料提升機必須經第三方檢測合格後方可啟用。

  

  城東住建局也順勢開展了一次全區的在建項目安全大檢查,查出問題工地五個,全部限期整改。

  冬至那天,牛小川給陳默發了條微信,說他爸爸轉院了,醫生說腿暫時保住了,但要觀察。

  陳默把這消息轉給江若嵐。

  江若嵐看後對陸錚說:

  「咱們這些案子,很多都像這截斷了的鋼索。看著是突然斷的,其實裂了很久了。那些裂縫就藏在沒人注意的地方,一直沒人管,直到砸下來把人壓住。」

  陸錚點點頭,說:

  「可不能讓這些裂縫一直藏下去。」

  兩人站在辦公室窗前,窗外又飄起了細雪。

  遠處城東工地的塔吊已經停下,黑色的鐵臂在雪裡一動不動.....

  元旦剛過,義安的氣溫又降了一截。

  天還沒亮,城北新河村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打雷,又像什麼東西從地底炸開了。

  附近幾戶人家的窗戶被震得嘩嘩響,有老人從床上滾下來,以為是地震。

  等天蒙蒙亮,有人循著煙跑出去看,發現村西頭山坳里那個廢棄的養殖場塌了半邊,磚牆倒了一片,濃煙混著硫磺味一股股往外冒。

  廢墟里埋了人。

  幾個早起的村民開始用手刨,刨出兩個滿身是血的人,一個已經不動了,另一個還剩口氣,褲腿全被燒焦了,臉上黑乎乎的,分不清鼻子眼睛。

  再往裡挖,又刨出三具屍體,都壓成了不完整的形狀。

  新河村的村支部書記孫來福一邊給鎮裡打電話,一邊組織人把傷者抬出來。


  等消防和120到場時,整個山坳里已經圍滿了人,哭聲、喊聲和遠遠近近的狗叫混成一片。

  城北派出所的民警隨後趕到,把現場圈了起來。

  現場太慘,幾個年輕的消防員出來後在牆角乾嘔了好一陣。

  陸錚給江若嵐打電話時,聲音悶得像從巷子深處傳來的:

  「江局,城北新河村,一個廢棄養殖場炸了。不是意外,是非法生產煙花爆竹的黑作坊。初步判斷死了四個,傷了三個,其中一個快不行了。屋裡還有幾袋還沒灌裝的火藥和引線,明火差點把整個坳都掀了。」

  江若嵐套上外套就出了門。

  她的車在城北跨河大橋上被堵了十幾分鐘,橋上風大,吹得車頂嗡嗡響。

  她握著方向盤,腦子裡反覆想著「黑作坊」三個字。

  義安禁放煙花爆竹好幾年了,可每年臨近春節,總有些人在背地裡搗騰這些東西。

  黑作坊沒有任何安全標準,幾間破棚子、幾口鐵鍋、一堆硫磺和硝酸鉀,就能做出成百上千斤的炮。

  一旦出事,不是死自己,就是塌鄰居。

  這些人掙錢掙的是人命錢,每一顆從黑作坊里出來的炮,都是從一堆違禁品和僥倖心裡滾出來的隱患。

  陸錚已經在現場了。

  他戴著一副從消防那裡借來的手套,正幫著維持秩序。

  見江若嵐來了,他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說:

  「江局,不是普通的黑作坊,規模不小。清點出來已經裝好的有幾百掛,還有整袋整袋的半成品。地面以下還埋著三缸火藥,估計有幾噸的量。這要是全炸了,整個新河村都完了。」

  江若嵐看了眼已經塌了半邊的養殖場,又看了眼旁邊被震壞的民房,問他:

  「這個養殖場是誰的?怎麼會被用來做炮?」

  陸錚說:

  「承包人叫牛勝利,新河村本村人。這個養殖場以前是養鴨子的,三年前倒閉了,一直空著。牛勝利前年把場地盤給了城北一個叫蔡老九的人,說是餵豬,平時養幾頭,半夜就有車進出。村裡有人知道,但誰都不敢多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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