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年味還沒散盡，義安的街上還掛著紅燈籠，店鋪門口的春聯鮮紅嶄新，孩子們兜里揣著鞭炮和糖果，在巷子裡追跑打鬧。
江若嵐在辦公室值完最後一天班，正準備把春節期間的治安簡報歸檔，城西分局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電話那頭是城西分局局長老魏，聲音不大，但語速很快：
「江局長，出事了。城西沿河路北段，一個叫『新橋雅苑』的小區，化糞池和自來水系統出了問題。最近半個月，小區里已經有幾十號人陸陸續續鬧肚子，還有幾個老人和孩子住進了醫院。自來水公司初步檢測說水質有異常，但具體原因還沒查清。業主們懷疑是小區的二次供水設施被污染了，物業又拿不出清洗記錄。今天早上有幾十個業主把物業辦公室的門給堵了，物業經理跑了。我擔心這事再發酵下去會出亂子。」
江若嵐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她抬眼看了下窗外，街上有幾個穿著新棉襖的孩子在放摔炮，啪啪地響。
她問：
「水質檢測報告出來沒有？污染源確定了嗎？」
老魏說：
「自來水公司採樣了，初檢說水裡有超標的氨氮和糞大腸菌群，但二次供水設施打開看，水箱裡有不少黑色絮狀物，池底還有一層淤泥。這跟化糞池滿溢有沒有關係，還得進一步檢測。可有個情況很蹊蹺——這個小區去年剛做過供水設施改造，按說水箱應該很乾淨。我們查了下，改造工程不是自來水公司做的，是開發商自己找人弄的。施工合同顯示承建方是一家叫『潔城工程』的公司，法人代表叫石鵬。」
江若嵐聽到「石鵬」這個名字，眉頭動了一下。
她把電話按了免提，讓陸錚和趙銳都進來。
老魏還在那頭補充：
「這個石鵬，城西分局之前治安線掌握過他。他在城西搞了個搬家隊，後來註冊了這家工程公司，其實下面還是那幫人。以前有幾個小區業主投訴過他們強搬強運，後來因為沒造成嚴重後果，又找人調解了。沒立案。」
陸錚聽到這裡，和趙銳對視一眼，說：
「江局，石鵬這夥人我有點印象。他們以前在城西幾個老舊小區里搞過裝修材料搬運的壟斷，跟物業里的人勾著。沈望山倒台後他們安靜過一陣，後來房地產和小區物業更新，他們又冒出來了。」
江若嵐問老魏：
「新橋雅苑的物業公司是哪家？物業經理跑哪兒去了？」
老魏說：
「物業公司叫『嘉和物業』，經理叫范長貴。我們已經初步掌握，范長貴和石鵬是親戚，確切說是姐夫和小舅子的關係。范長貴負責小區日常管理，石鵬包了供水改造，兩人裡應外合。改造的時候有沒有偷工減料、把生活水箱和下水管接錯或沒做好隔離，就是這次事故的關鍵。」
江若嵐聽完，讓老魏把相關材料同步報送市局，並讓陸錚和趙銳一起去城西看看現場，同時通知衛健和住建部門做好居民治療和水質調查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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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陸錚和趙銳到了新橋雅苑。
小區在沿河路北段，總共十幾棟樓，居民六百多戶。
大門口圍著好幾群人，有人舉著礦泉水瓶，裡面裝著發黃的自來水，向路過的鄰居展示。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階上，正大聲念著業主群里的接龍名單，誰家拉肚子、誰家孩子發燒、誰家老人住院，人數在一行行增加，情緒在上升。
陸錚從車上下來，沒穿警服，但業主們還是很快認出了他們。
「警察同志，你們管不管？我們喝了兩個月的臭水，物業連面都不露！」
陸錚壓了壓手，說：
「我們就是來查的。」
他把人叫到小區門口的社區活動室，一個接一個地問，誰手上留有醫院診斷單、誰願意提供水樣、誰平時自己清洗過家裡的濾芯。
有幾個業主當場把手機里的視頻和照片調出來給陸錚看，還有人從家裡拿來了裝在玻璃瓶里的水樣。
趙銳把水樣封存好，又讓陳默去小區泵房和供水機房外拉起警戒線。
供水改造的痕跡在泵房裡就看得清清楚楚。
設備管道是新換的，但主機房內到處是污水滲漏的痕跡，牆根和管道連接處黏著一層發黃的泡沫。
陸錚蹲下來看管道走向，拍了好幾張照片。
他讓趙銳把物業公司的人叫來。
來的是個年輕的前台，說話支支吾吾，說范經理從昨天就沒來了，手機也打不通。
陸錚問范長貴住哪兒，她說在城西一個老小區。
陸錚帶人趕過去，敲了半天門，一個老太太開門，說范長貴前天下午就拖了個箱子出門了，說是去外地接工程。
陸錚當即打電話給江若嵐，說范長貴跑了，石鵬估計也聞到風聲了。
江若嵐說：
「先別撒大網。讓老魏沿著范長貴可能的出行方向查一下。石鵬在城西有工程，走不遠，可能就躲在哪個工地里。讓城西分局先封了潔城工程公司的帳目和工地，斷了他轉移資產的路。」
城西分局行動很快，當晚就把潔城工程在城西的三個在建工地和兩處辦公點臨時封控。
范長貴的出行軌跡也被調了出來。
他跑了不到一天，就被確定躲在一個在城西跑長途的朋友家裡。
第二天一早，趙銳帶人過去，把范長貴從被窩裡拎出來。
他睡眼惺忪，看見警察嚇得整個人都軟了，說：
「我交代，我全交代。水箱改造是石鵬找的一支野雞施工隊乾的，新水管和化糞池排污管之間的隔斷沒做，接口還接反了一段。後來小區老有業主鬧肚子，我怕了，就讓石鵬帶人來補。可石鵬說現在補要花幾十萬，他沒錢，也不讓我說。」
陸錚問：
「你們一開始為什麼不找專業隊伍做？為什麼把生活供水和污水管道混在一起？」
范長貴縮著脖子，說：
「當時為了省錢，上面又催得緊，我就……就聽了石鵬的。」
陸錚氣得把筆錄本一摔，說：
「省錢？你怎麼不從自己家水缸里省！這些業主喝的是你裝上去的污水，你告訴我，你晚上睡得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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