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長貴不敢吭聲。
趙銳勸住陸錚,繼續追問石鵬的下落。
范長貴說石鵬可能去他一個外地工友那裡了,那人在城北一個採石場看設備。
江若嵐決定先發協查通報,石鵬作為重點嫌疑人。
陳默主動請纓去城北採石場附近蹲守。
他和兩個便衣在採石場外守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傍晚,山道上下來一輛破舊的皮卡,司機正是石鵬。
陳默他們前後夾擊,把車逼停在路邊。
石鵬拉開車門想跑,被陳默攔腰撲倒。
兩人一起滾到路邊的碎石堆里,石鵬的右臉被劃出幾道口子,還想掙扎,被兩個便衣一起按住。
陳默把他拽起來,說:
「你跑得掉嗎?新橋雅苑幾百戶人家都在找你。」
石鵬低著頭,喘著粗氣,不吭聲。
石鵬到案後交代,新橋雅苑供水改造工程他轉包給了幾個沒有資質的零工,材料用的是低價劣質管,回填和隔離也沒做。
他甚至知道有段管道穿過了化糞池附近,但為了趕工期,沒有重新鋪設。
江若嵐在分析會上說,這個案子表面看是工程質量和公共衛生問題,但本質是黑惡勢力借物業服務之名,長期盤踞小區、欺壓業主、控制各類工程和收費。
石鵬和范長貴是這樣,之前的梁永福也是這樣,嘉和物業只是換了身衣服。
新橋雅苑的居民被他們當成提款機。
群眾拉肚子不是「小問題」,是特權失控、監管失守的後果。
案件進入公訴程序後,新橋雅苑的供水系統在住建部門和自來水公司的監督下進行了全面改造。
江若嵐讓陸錚把這個案子變成警示案例,在全市物業行業和建設領域開展排查,查清每一處供水改造工程的承包關係。
市住建局隨後對潔城公司及其關聯企業做出撤銷備案和禁止參與市政工程的處理。
范長貴、石鵬等人被依法懲處。
陸錚在總結會上說:
「他們把錢省在管子上,把罪灌在水裡。這種黑心錢,一分都不能讓他們掙走。」
陳默後來去新橋雅苑回訪,一個小男孩給他倒了杯水,說:
「陳警官,你嘗嘗,我們家的水現在可甜了。」
陳默接過來喝了一口,說甜,真甜.....
春節假期結束後的第三天,江若嵐帶著陸錚和趙銳去了一趟城東紀念林。
天還冷,城郊的風比城裡硬,吹在臉上像細砂紙輕輕擦過。
紀念林里的銀杏樹都還沒發芽,枝幹光禿禿地戳在灰白色的天空底下,但樹根旁邊已經冒出了幾簇極嫩的草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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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把帶來的白菊一株一株分放在樹下,趙銳拿著把摺疊鏟把樹根邊裂開的土層壓了壓。
江若嵐彎腰把幾片冬天落下的枯葉從銅牌旁撿開,銅牌在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
風從山坡下吹上來,林子裡就跟著一陣沙沙響,像很多人同時輕輕呼出一口氣。
陸錚站在林邊,把警服領子往上豎了豎,說這片林子他看著眼熟得很,每一棵都是人。
趙銳說,那可不,三十七棵,一棵不少。
江若嵐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夢見過他們。不是一次,是好幾次。夢裡他們就在這兒站著,也不說話,就看著我。我跟他們說,案子還沒完。」
陸錚問:
「現在呢?」
江若嵐說:
「他們不來了。」
陸錚沒再說話,點了根煙,沒抽,就拿在手裡,看著煙慢慢燒成灰。
風一吹,菸灰散在草地里。
下山的時候,陳默從車裡跑出來迎他們。
小伙子過了個年反而瘦了,臉上兩團凍紅,手裡握著個保溫杯。
他給三人挨個倒了熱水,說市局食堂中午做了羊湯,讓早點回去,去晚了就剩湯底了。
趙銳笑了笑,說陳默現在越來越像個勤務兵。
陳默撓了撓頭,說:
「別,我可不想干內勤,我還想跟案子。」
陸錚拍拍他後腦勺,說:
「想跟案子容易,機會多的是。就怕你跟都跟不過來。」
江若嵐拉開車門,回頭看了陳默一眼,說:
「上車。」
車開出去沒多久,江若嵐的手機就響了。
是城北分局局長劉國斌打來的,聲音沉穩,但那沉穩底下透著一絲壓不住的火。
他說城北興華路一個老舊商業區里,有幾家商鋪在春節前被一伙人強行鎖了門,還貼了「請勿營業」的紙條。
商戶們一開始以為是街道辦統一安排,後來才知道是旁邊一家商場要改造,打算把周邊店鋪全吞了,承包拆遷的公司在外面放話,讓所有商戶月底前搬走,不搬就斷水斷電。
商戶報了街道辦,街道辦說沒批過,公安上門一問,拆遷公司拿出來的合同上蓋著一個已經註銷的市場服務公司章。
劉國斌說:
「這夥人的頭叫孫衛東,外號『孫大棒』,以前在豐茂外圍幹過,後來銷聲匿跡了幾年,最近突然回來了。江局,我覺得這事要是不及時壓住,興華路會出大事。」
江若嵐讓劉國斌把材料送到市局來,她讓陸錚和趙銳先不急著吃羊湯,把車直接開去興華路。
興華路那幾排商鋪原本是熱鬧的,門臉不大,一家連著一家,賣什麼都有——炒貨、棉被、水暖件、複印店、小飯館。
現在有好幾家捲簾門上貼著白紙黑字,有的被大粗鐵鏈子繞了好幾圈,鎖眼被灌了膠水。
幾個商戶聚在路邊,臉色都不太好看,其中一個中年女人坐在路沿上,手邊擱著個編織袋,眼睛紅紅的,像剛哭過。
陸錚下車問情況。
那女人說她叫郭愛蓮,在這裡賣布鞋賣了十二年,春節前突然來了幾個人說這排房子要拆,讓她三天內搬,她沒答應。
結果除夕前一天,店門被鎖了,鎖眼裡灌了東西,玻璃上還用紅漆噴了個「拆」字。
她男人去理論,被人推倒在地,腰摔傷了,現在還躺床上。
她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旁邊幾個商戶也圍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倒苦水。
陳默把這些話一句句記在本子上。
趙銳從旁邊一家雜貨鋪老闆那裡了解到,這排商鋪產權很亂,有的是單位房改房下的一樓門面,有的是早年汽運公司的臨時建築,時間久了,產證不全。
孫衛東正是看中這點,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委託協議」,帶著一群人到每家每戶下通知。
不搬的就被鎖門、拉閘,還有人半夜砸窗、放死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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