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里車牌號拍得很清楚。
童經理說:「我查過,那輛車的車牌在交管系統里顯示已經註銷了,但車還在跑。喬金貴就是用這些報廢車和註銷車來拉土方,出了事就換車牌,根本查不到他頭上。他來堵我的門,不就是因為我沒有用他的車嗎?」
陳默把視頻拷貝下來,童經理又說了一句:「陳警官,我不怕他。我是正規招標進來的,合同上白紙黑字寫著的。他要是再敢來,我就跟他硬碰硬。但工地上那麼多工人,我怕他們出事。」
陳默把三個工地的走訪情況向陸錚匯報後,陸錚說喬金貴的手法很清晰:先用低價搶標,搶不到就派人阻撓施工,逼承建方回頭找他。
如果承建方報了警,他就讓手下人暫時收手,等風聲過了再回來。
這種「軟暴力」跟之前辦過的那些案子如出一轍,都是黑惡勢力用非暴力手段壓制競爭對手的慣用伎倆。
趙銳那邊又補充了一條信息:喬金貴最近在城東一家飯店請人吃飯,飯局上有一個城東城管中隊的副中隊長叫狄建平。
狄建平分管渣土運輸審批和執法,喬金貴名下的十二輛渣土車雖然年檢記錄缺失,但每一輛都通過了城管部門的「臨時通行證」審批。
趙銳調了狄建平的銀行流水,發現他老婆名下有一張美容院的會員卡,充值金額不小,而這家美容院的房東正是喬金貴的妻弟。
趙銳說:「喬金貴通過狄建平拿到渣土車的通行許可,狄建平通過喬金貴的關係享受低價美容服務。雖然沒有直接的現金轉帳,但這條利益鏈條已經夠清楚了。」
江若嵐聽完匯報後說:「這個案子要分兩路查。一路查喬金貴的暴力阻撓施工和強迫交易,這是刑事犯罪。另一路查狄建平的瀆職和利益輸送,這個要請紀委介入。兩路同時推進,爭取把整條鏈條一次拔乾淨。」
她安排陸錚帶人負責喬金貴團伙的收網工作,趙銳帶人繼續深挖資金鍊條和行政監管環節的漏洞,陳默繼續跟三個工地的項目經理保持聯繫,確保施工安全和證據固定。
同時,她向市紀委通報了狄建平的情況,建議同步立案審查。
收網前,陸錚做了兩天的布控。
順通土石方的停車場在城東一個廢棄的砂石碼頭邊上,用鐵皮圍了一圈,裡面停著十幾輛渣土車。
白天車輛進進出出,晚上安靜下來之後,停車場裡只剩下幾個值班的。
陳默蹲守時發現,每天晚上十點左右,喬金貴會開著他的黑色越野車到停車場裡轉一圈,跟值班的人說幾句話就走。
喬金貴本人住在城東一個新建的小區里,家裡有三套房產打通成了一個將近三百平的大平層。
陸錚說:「這人從土方生意里賺了不少錢,但沒有一分是乾淨的。」
行動當天凌晨四點,天還黑著,市局和城東分局出動三十多名警力,分成四個組。
一組直撲喬金貴住處,二組控制順通停車場,三組攔截正在路上跑的順通渣土車,四組去喬小軍的住處。
陸錚帶人敲開喬金貴家門的時候,他正坐在客廳里喝茶,茶几上攤著一沓渣土運輸合同和幾本帳冊。
看到警察進來,他放下茶杯,沒有慌張,也沒有反抗,只是問了一句:「哪個工地的事?」
陸錚說:「不止一個工地。你的事多了。」
喬金貴被帶走時,他老婆從臥室里跑出來,想攔著不讓走,被民警勸住了。
他回頭看了老婆一眼,說:「沒事,我去說清楚就回來。」
陸錚沒有接話,只是把銬子扣得更緊了些。
順通停車場那邊也順利。
趙銳帶人控制了值班室,查扣了所有車輛的鑰匙和行駛證,在辦公室抽屜里搜出了一本手寫的「業務台帳」,上面記著每一筆渣土運輸的工地名稱、聯繫人、金額和「協調費」。
其中「協調費」一欄列了好幾個名字,有喬金貴自己的,也有狄建平的。
趙銳把台帳拍照固定後,原樣封存。
喬小軍在城東一個棋牌室里被抓獲,當時他正跟人打牌,桌上放著好幾摞現金。
看到警察進來,他把牌一扔,站起來就想往門外走,被陳默堵在了門口。
喬金貴到案後,起初只承認自己「做了幾個工地的土方運輸」,對阻撓施工的事一概不認,說那是「下面人跟工地之間的糾紛,我不清楚」。
陸錚把童經理拍的那段視頻、霍建明的報案記錄、孫經理的證言和順通停車場的台帳擺在他面前,又讓趙銳把狄建平的供述念了一遍。
狄建平在紀委的審查中已經交代了他跟喬金貴之間的利益往來,包括為順通的違規渣土車發放通行證、在城管執法中「打招呼」放過順通車輛、以及通過美容院消費變相收受好處等事實。
喬金貴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說:
「我認了。是我讓馬仔們去堵門的,也是我讓他們去別的工地鬧的。我就是想把那些外地來的運輸公司趕走,城東的土方生意一直是我的,他們憑什麼來搶?」
陸錚說:「憑的是公開招標、合法經營。你乾的那些事,不叫生意,叫欺行霸市。」
喬金貴低下頭,不再說話。
案件偵結後,喬金貴及其手下五名骨幹被依法逮捕,狄建平被開除公職、移送司法機關。
城東老城區改造項目的三個標段恢復了正常施工,三家承建方重新簽訂了渣土運輸合同,中標單位是兩家有正規資質的本地企業和一家外地企業。
童經理在復工那天給陳默發了條消息:「今天工地上一切正常,渣土車準時進出了。謝謝你們。」
陳默回了一條:「工期抓緊,年底前爭取把主體封頂。」
童經理回了一個笑臉,後面跟著一句:「封頂那天請你來工地看看。」
陳默把手機放下,對陸錚說:「城東那個女項目經理,叫童什麼來著,說封頂要請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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