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
沈卿寧的車拐進的地庫，找了個離電梯近的位置停下。
熄火，沒下車。
她對著遮陽板上的鏡子照了照。
霧霾藍的長裙，頭髮披散在肩頭，戴著亮晶晶的鑽石耳環。
「走不走？」副駕的夏雨桐問。
「急什麼。」
「不是你說要早點來嗎？」
沈卿寧沒接話，把鏡子合上，深吸了口氣。
「雨桐，你覺得我今天這身行不行？」
夏雨桐看了她一眼：「你沈大明星穿什麼不行？別問了，走吧。」
沈卿寧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庫的水泥地上，噠噠作響。
兩個人往電梯間走，夏雨桐今天穿的是黑色闊腿褲加白襯衫，手裡拎著公文包，說是順路來酒店商務中心處理點文件。
沈卿寧不信，但沒拆穿。
電梯門剛要關，一隻手從外面伸進來。
「等一下！」
柳夢氣喘吁吁地擠進來，頭髮有點散，額頭上全是汗。
藏藍色旗袍，珍珠髮夾，精心拾掇過，但這會兒跑得全白費了。
「你們倆怎麼不等我？」柳夢拍著胸口順氣。
「你又沒說要來。」夏雨桐說。
「我能不來嗎？」
「你們兩個，一個前女友，一個…算了我不說了，今天蕭家的場子，媒體多，我要是不來盯著，指不定出什麼事。」
柳夢左右看了看她倆，嘆了口氣。
「說好了，今天誰都不許鬧。」
「我沒想鬧。」沈卿寧說。
「我信你個鬼。」柳夢脫口而出。
電梯到了頂層，門一開，喧鬧聲就湧進來。
宴會廳很大，水晶吊燈晃眼。
嘉賓來了不少，三五成群端著香檳聊天。
服務員穿著定製旗袍穿梭在人群里，笑容標準得跟複製粘貼似的。
柳夢打量四周，沒看到林夭夭和秋思瑤。
她鬆了口氣，又覺得不太對勁，她們按理說應該早到才對。
「坐這兒吧。」沈卿寧指了指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三個人坐下，柳夢坐中間，左邊沈卿寧，右邊夏雨桐。
位置挺好，能看清舞台，也能看清入口。
十點四十，江漢出現在大廳門口。
灰色西裝，白色襯衫，黑色領帶。
沈卿寧沒見過那套衣服，心想應該是林夭夭或秋思瑤挑的。
蕭瀟緊盯著門口，第一時間跑過來迎接。
她踩著平時很少穿的小高跟，身體搖晃差點沒站穩，被江漢伸手扶住胳膊。
沈卿寧看著蕭瀟挽住江漢的手臂，仰頭跟他說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卿寧。」柳夢在旁邊叫她。
「你手抖了。」
沈卿寧端著水杯的手確實在微微發顫，她把杯子放下，把手藏在桌下。
「沒事，低血糖。」
側廳。
蕭瀟挽著江漢的胳膊走進去，步子輕快。
蕭遠山坐在主位上，灰色中山裝，手裡轉著一串佛珠。
六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頭很足，眼神帶著那種見慣了大場面的沉穩，不怒自威。
屋裡沒有別人，蕭家的親戚們都在宴會廳里招呼客人，側廳就蕭遠山自己坐那兒喝茶。
「爸，這就是江漢。」
蕭瀟鬆開江漢的胳膊，語氣裡帶著點小得意。
蕭遠山抬起眼皮觀察江漢，沒急著說話。
「坐。」
江漢在旁邊沙發上坐下，不緊不慢的，沒有那種被長輩審視的緊張感。
「蕭叔叔好。」
「嗯。」蕭遠山捻了捻佛珠，忽然嘆了口氣。
「江先生，我這丫頭…太胡鬧了。」
蕭遠山指了指蕭瀟，語氣裡帶著無奈。
「你說你，開業就開業，請個公司老闆來唱歌算怎麼回事？傳出去讓人笑話！」
「爸！」蕭瀟跺腳，「人家江總願意來，是給我面子！」
「給你面子？」蕭遠山瞪她，「你多大面子？人家堂堂董事長，跑來給你唱堂會？」
蕭瀟嘟著嘴，說不出話。
蕭遠山轉回頭看著江漢，表情認真起來。
「江先生，蕭瀟從小被她媽慣壞了，我也有責任，總覺得女孩子家，寵著點沒什麼。結果寵成這樣，做事沒輕沒重。」
「今天的事，是她不懂事！你要是覺得不合適，節目可以取消，我讓人安排別的。」
蕭瀟低著頭，緊張地盯著江漢，手指絞著裙擺。
「不用取消。」江漢說，「我答應了，就唱。」
蕭遠山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年輕人…行吧，既然你不介意，那就唱！」
「但我把話說前頭，以後這丫頭要是再提什麼過分的要求，你直接拒絕，不用給我面子。」
「蕭瀟挺好的…」江漢說。
蕭瀟聞言，嘴角勾起笑容。
蕭遠山站起身，拍了拍江漢的肩膀。
「走吧，開業典禮快開始了。」
宴會廳里，燈光還沒暗，嘉賓基本到齊了，該寒暄的寒暄，該拍照的拍照。
蕭遠山走在前面，蕭瀟跟在旁邊，江漢走在後面。
路過第一排的時候，蕭遠山停下腳步。
「你就坐這兒吧。」他指了指第一排靠中間靠左的位置，緊挨著自己的C位。
沈卿寧隔著幾排人望著江漢的背影。
灰色西裝的肩線很平整，坐姿很正。
她看了好一會兒，怔怔的出頭了神。
夏雨桐也沒好到哪去，目光始終定死在江漢身上，從未移開。
柳夢作為三人中唯一清醒的人，看到兩個閨蜜痴女模樣，只能搖頭嘆氣。
真是作孽啊！
舞台側方，蕭瀟站在幕布後面，手裡攥著手卡。
手卡上印著今天的流程：開場致辭、嘉賓發言、剪彩、無關緊要的演出表情…
以及壓軸節目：自己和江漢合唱歌曲《小情歌》。
她默默在心裡不斷地重複歌詞，確保每一句都爛熟於心。
中場忘詞，進錯節拍之類的低級錯誤絕對不能發生！
蕭瀟輕拍胸脯，用深呼吸的方式調整緊張情緒，攥著手卡的手指有點發白。
11點整。
燈光全暗，追光燈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西裝革履地走上台，笑容燦爛。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歡迎來到蕭氏酒店開業典禮！」
掌聲響起來。
江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隨便敲著。
他隨意扭頭，目光恰巧和身後的三位女人對上。
媽的！你們不看舞台，老盯著我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