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遠山走上台的時候，底下安靜了。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老爺子平時不愛講話，集團年會都是讓副總上去念稿子。
今天主動要上台，稀罕事。
蕭遠山站在話筒前，手裡沒拿稿子。
「各位來賓，感謝賞光。」
就這一句，底下有人鼓掌，蕭遠山擺擺手，示意不用。
「蕭氏酒店開了二十年，這是第七家，前面六家怎麼開起來的，我不太記得了，但這第七家，我肯定忘不了！」
「我閨女為了這家酒店，跟我在家裡吵了不下二十回，從選址到裝修到定位，每一件事都要跟我掰扯，我說不過她，就由著她折騰。」
底下有人笑，蕭遠山跟著搖頭苦笑。
「今天酒店開業，別的我不多說了，來了的都是客，吃好喝好！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包涵！」
蕭瀟站在舞台側方，眼眶有點紅，但忍住了。
接下來是幾個常規節目。
先是蕭氏集團旗下其他業務的快閃視頻，剪得挺精緻，配樂激昂。
然後是蕭遠山的老朋友上台致辭，京州商會的會長，說了些場面話，什麼蕭氏集團是本地民營企業的標杆之類。
接著是剪彩環節，蕭遠山、蕭瀟、還有兩位政府領導，四人拿著金色剪刀，對著紅綢子咔嚓下去，掌聲又響了一輪。
剪彩結束後開始今天的演唱表演。
先是弦樂四重奏，四把大提琴拉了些通俗曲目，再然後有歌舞表演。
「感謝所有人的精彩表演！接下來是今天的壓軸節目，有請蕭瀟小姐和星月傳媒董事長江漢先生，為我們帶來歌曲《小情歌》。」
掌聲里夾著幾聲口哨。
江漢站起來，理了理西裝衣領，走上台。
蕭瀟從另一側上來。
兩個人走到舞台中央，站定，話筒架已經調好了高度。
台下燈光暗了大半，追光燈打在兩個人身上。
前奏響起，鋼琴聲清清淡淡的，帶著甜甜的流行感。
江漢先開口。
「我還在尋找
一個依靠和一個擁抱
誰替我祈禱替我煩惱
為我生氣為我鬧」
他的聲音很穩，沒有炫技，平鋪直敘地唱著。
蕭瀟接第二段。
「幸福開始有預兆
緣分讓我們慢慢緊靠
然後孤單被吞沒了
無聊變得有話聊有變化了」
她的聲音比彩排的時候更緊，但唱到「有變化了」那句，調子反而松下來了。
副歌部分兩個人合唱。
「小酒窩長睫毛是你最美的記號
我每天睡不著想念你的微笑
你不知道你對我多麼重要
有了你生命完整的剛好」
台下，蕭遠山靠在椅背上看台上。
旁邊一位蕭家的嬸嬸湊過來小聲說：「大哥，瀟瀟這丫頭跟那個小伙子站一起，還挺登對的。」
蕭遠山沒搭腔。
嬸嬸又說：「那小伙子長得也周正，什麼來頭？」
「開娛樂公司的。」
「哦，搞藝術的啊！」
第二排，有幾位蕭家的年輕一輩在交頭接耳。
「那就是星月傳媒的老闆？這麼年輕？」
「聽說毛不逸就是他捧紅的。」
「誰知道呢，你看蕭瀟看他的眼神。」
蕭瀟看江漢的眼神確實不太對，唱歌的時候總忍不住側頭看他一眼，看一眼笑一下。
第二段副歌。
蕭瀟往江漢那邊挪了小半步，台下的閃光燈閃了幾下，有媒體在拍。
唱到最後一遍副歌之前，間奏很長。
鋼琴在走旋律，鼓點輕輕墊著。
江漢側過身，貼在蕭瀟身邊，寬厚的手掌包裹住女生的纖細小手。
這是彩排時沒有的動作，蕭瀟的身體顫了一下。
就在這時候，宴會廳側門悄悄開了。
林夭夭和秋思瑤走了進來。
她們穿著同樣的禮服，拖地長裙，收腰，一字肩，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細閃。
酒紅色那件是林夭夭，香檳色那件是秋思瑤。
款式一模一樣，兩個人的妝發也專門做過。
林夭夭頭髮盤起來，露出光潔的頸脖，秋思瑤頭髮披著，發尾燙了大卷。
她們沒出聲，站在側門入口處，沒往裡走。
台上，江漢的餘光掃到了側門，看到了那兩抹顏色。
他的聲音停頓，幾乎沒人察覺，但蕭瀟離得近，感覺到他氣息的變化。
蕭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林夭夭和秋思瑤。
她嘴角的弧度僵了那麼零點幾秒，然後她轉回頭，面向江漢唱出了下一句。
「緣分讓我們慢慢緊靠
然後孤單被吞沒了
無聊變得有話聊有變化了」
聲音還是甜的，但甜里多了點說不清的情緒。
蕭瀟攥緊話筒，指節發白。
她知道她們是來看江漢的，但她沒想到她們會穿著這樣的衣服，以這樣的方式出現。
一樣的款式，不同的顏色。
一個像妻子，一個也像妻子。
她們在宣誓主權，在自己的主場上…
江漢唱完了最後一句，沒有放下話筒。
歌曲還有重複的副歌，按照彩排的安排，應該是兩個人再合唱一遍。
蕭瀟的餘光沒離開過側門，酒紅色和香檳色扎在眼角。
她知道她們在看她，也知道她們在等什麼。
等江漢唱完這首歌，等他從舞台上走下去，等她們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她身邊帶走。
憑什麼？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蕭瀟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鬆開話筒架上的另一隻手，轉過身面朝江漢。
江漢正在唱副歌的最後一句，沒注意到她的動作。
蕭瀟踮起腳尖。
她穿著小高跟，離地不過幾厘米，但足夠了。
嘴唇貼上江漢臉頰的時候，她感覺到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聲音斷在「完整的剛好」那個「好」字上，話筒發出短促的氣流音。
全場安靜了。
不是那種慢慢的安靜，是突然的，被什麼東西掐住喉嚨一樣的安靜。
追光燈還亮著，打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投在舞台後方的幕布上，疊在一起。
蕭瀟的嘴唇貼在江漢臉頰上，貼了兩秒，也許三秒。
只記得江漢的皮膚是溫熱的，帶著好聞的味道。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