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吸氣的聲音如同潮水，從第一排往後蔓延。
蕭家的嬸嬸捂住了嘴，商會會長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蕭遠山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閃光燈瘋狂閃爍，媒體區的快門聲噼里啪啦，有記者直接把鏡頭推到舞台邊緣。
明天頭條的標題已經有人想好了。
《蕭氏千金現場獻吻，星月傳媒董事長疑陷新戀情》
柳夢整個人癱在座位上。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會出事。
蕭瀟這小丫頭從小到大沒消停過，今天穿白裙子站台上乖乖唱歌已經是超常發揮了，臨了還得整一出大的。
柳夢下意識去找林夭夭和秋思瑤，心裡已經做好了衝過去攔人的準備。
但她看到的景象，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林夭夭和秋思瑤站在側門，兩個人的臉色都白了。
酒紅色的禮服襯得林夭夭的臉更白，抿著嘴唇，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秋思瑤站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但兩個人誰都沒動。
沒往前沖，沒摔東西，沒哭沒鬧。
就站在那裡，看著台上。
柳夢又轉頭去看沈卿寧。
沈卿寧面色平靜，嘴角甚至還掛著淡淡的微笑。
反倒她旁邊夏雨桐整個人繃得像根弦，肩膀聳著，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但沈卿寧的手搭在夏雨桐手背上，輕輕壓著。
與其說是夏雨桐在按著沈卿寧，不如說是沈卿寧在拽著夏雨桐。
柳夢看傻了。
什麼情況？
最該炸的兩個人沒炸，最該冷靜的人倒是一副隨時要衝上去的樣子。
林夭夭和秋思瑤忍住她能理解，畢竟有記者，有蕭家的人在，鬧起來難看。
但沈卿寧怎麼回事？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能忍了？
柳夢想不通。
側門處，林夭夭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台上蕭瀟親完江漢，看著蕭瀟拉著江漢的手鞠躬，看著蕭瀟笑得甜甜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走。」林夭夭低聲對秋思瑤說道。
「夭夭姐，蕭瀟剛當著我們的面親了江漢，我們就這麼走了？」
「對！走！」
林夭夭被自己下意識做出的決定嚇了一跳。
她最先想到的竟然是如果發生爭執會造成不良影響，對江漢不利，甚至會給星月傳媒帶來負面輿情。
林夭夭的傳統觀念深入骨髓，反映在方方面面，連她也沒察覺。
秋思瑤盯著台上那個穿白裙子的背影，盯了好幾秒，才消失在走廊盡頭，像從來沒來過。
舞台上，蕭瀟唱完了最後一句。
她轉身面向觀眾，鞠了個躬。
裙擺在追光燈下閃了一下，她的臉埋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這首歌，送給大家。」
說完，蕭瀟轉過身，拉著江漢的手走下舞台。
高跟鞋踩在台階上，每一步都很穩，掌心全是汗，濕漉漉地貼著江漢的手。
兩個人從側台的幕布後面穿過去，進了後台的休息室。
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喧鬧聲被隔斷了，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響。
蕭瀟鬆開江漢的手，低頭靠在牆上，胸口起伏不定。
「你瘋了！」江漢說。
蕭瀟沒抬頭：「我知道。」
「你知道還親？」
「我氣不過！」
蕭瀟的耳尖紅透，睫毛隨著身體起伏抖動。
「林夭夭和秋思瑤穿成那樣來我的場子，誰不知道她們什麼意思？」
蕭瀟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泛出霧水。
「她們就是來宣示主權的！這是我的酒店，今天是我的場子，憑什麼她們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蕭瀟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我在自己家裡還得看她們臉色？憑什麼？」
說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偏過頭去不說話了。
休息室里安靜了幾秒。
江漢從桌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
「她們走了嗎？」蕭瀟問。
「走了，我看到了。」
蕭瀟嗯了一聲，把紙巾團扔進垃圾桶。
敲門聲響，蕭遠山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瀟瀟，出來！」
蕭瀟嘆了口氣，整理皺起的裙擺，拉開房門。
蕭遠山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
他看了一眼蕭瀟，又看了一眼江漢。
「出來，吃飯。」
蕭瀟乖乖跟出去了，江漢走在後面。
宴會廳里，節奏已經恢復正常。
服務員端著菜穿梭在桌間，賓客們該吃吃該喝喝，好像剛才台上那一幕從沒發生。
所有人都記得，只是沒人當著蕭遠山的面提。
蕭遠山領著蕭瀟和江漢走到主桌坐下。
主桌上坐的都是蕭家的核心人物和幾位貴賓，蕭遠山的大哥蕭遠林，蕭氏集團的幾位老臣，京州商會的會長。
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蕭瀟的奶奶。
老太太八十多了，眼神不太好，但耳朵靈。
她側頭問旁邊的兒媳：「剛才台上怎麼了？我聽著有動靜。」
兒媳湊過去小聲說了幾句。
蕭遠山坐下，端起酒杯，對桌上的人說：「吃吧，菜涼了。」
蕭遠山的大哥蕭遠林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開口了：「遠山，瀟瀟今年多大了？」
「24。」
「24…不小了。」蕭遠林嚼著菜，「該考慮了。」
在座的人都聽得明白，蕭家在京州做了幾十年的生意，酒店、餐飲、商業地產，盤子鋪得不小。
早年蕭遠山兄弟幾個從擺攤做起，一步步做到現在。
蕭家的姑娘，嫁的不是一個人，是家族的門面。
蕭瀟今天在台上親江漢那一幕，明天肯定上新聞。
蕭瀟坐在蕭遠山旁邊，低著頭扒飯，假裝沒聽見大伯的話。
江漢坐在蕭瀟身旁，也埋頭吃飯，好像桌上討論的事跟他沒關係。
商會會長端起酒杯隔空敬了江漢一下。
「江總，星月傳媒最近勢頭很猛啊！毛不逸那幾首歌，我女兒天天在家放。」
「謝謝！」江漢舉杯致意。
「聽說你們還投了部動畫片？」會長又問。
「嗯，一部新劇，到時候還請大家多多捧場。」
話題結束，桌上又恢復安靜，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聲響。
蕭瀟吃了幾口就放下筷子，跟奶奶打了聲招呼，轉身走了。
白色裙擺在人群中晃了幾下，消失在走廊拐角。
蕭遠山側頭看向江漢：「江先生，今天的事，讓你見笑了。」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