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再次走進錄影棚，等玲花錄製完成。
方崇文的手放在調音台上沒動，連錄音師都停下了動作。
監聽音箱裡還在放尾奏，鼓點往外蹦，玲花的聲音在房間裡慢慢散開。
方崇文先開了口：「行了，就這個版本。」
玲花在錄音間裡摘下耳機。
她的嗓子有點啞，但眼睛是亮的，整個人都在發光。
她走到調音台前，拿起保溫杯喝了口，喝完抹了下嘴，看著方崇文。
「方老師，行不行？」
「我說了不算。」方崇文笑著轉頭看江漢。
江漢站在調音台旁邊，雙手抱胸，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走過來戴上耳機，方崇文把進度條拖回開頭，重新放。
前奏起來的時候，是電子琴加民樂的音色，節奏感很強，然後玲花的聲音進來。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這句跟前面幾版都不一樣，無關技巧，是情緒的問題。
前面幾版她唱得太小心，每個字都咬得准準的，反倒少了那股野勁兒。
第二段是曾易的部分。
他的聲音跟玲花不一樣，玲花是往外沖的，曾易往裡收，兩個人放和收，你來我往。
副歌部分兩人合唱，兩股聲音擰在一起，越擰越緊，越擰越有勁兒。
江漢把耳機放到桌上：「就是這個味道！」
玲花聽到肯定，說話聲音有點顫抖。
「江總，我唱了這麼多年歌，從來沒覺得唱歌這麼痛快過。」
「那是因為你以前沒唱到對的歌。」
曾易在旁邊站著，摸了摸光頭，忽然問：「江董，我跟玲花這個組合，起個什麼名字好呢？」
江漢笑了，現成的名字經過時間檢驗，他當然要用。
「鳳凰傳祺。」
玲花重複了遍：「鳳凰傳祺？」
「祺是祺祥的祺，不是傳奇的奇。」
「你們倆都是從深城出來的，唱高音和低音，往外沖和往裡收，陰陽搭配，跟鳳凰似的。傳祺，傳的是吉祥，也好記。」
「鳳凰傳祺。」曾易又念了遍，「好聽！」
方崇文在旁邊把歌曲文件備份，文件夾的名字備註四個字：鳳凰傳祺。
「方總，歌曲宣發你來安排，用毛不逸的團隊。」
「推廣資源、媒體渠道、綜藝邀約，該上的都上。」
方崇文點頭：「行，我明天就安排。」
江漢又轉頭看向曾易：「你手頭還有多少原創？」
曾易想了想：「完整的七八首，半成品還有十幾首。」
「挑幾首最好的，專輯別拖，趁熱打鐵，毛不逸當時怎麼推的，你們就怎麼推。」
曾易雙手合十沖江漢拜了下：「感謝江董栽培！」
「謝什麼謝，你把歌唱好就是謝我了。」
玲花在旁邊站著，她來星月傳媒之前，見過不少老闆。
有的老闆把她當陪酒的，有的把她當背景板的。
江漢是頭個在錄音棚里跟她研究唱法技巧的人。
這種感覺很怪，好像他腦子裡早就有了這首歌的樣子。
錄音棚門口有人敲門，是行政部的小王，手裡拿著幾份文件。
「江董，方總，這些需要簽字。」
方崇文接過去翻了翻，簽了，遞給江漢。
「江董，今天時間不早了，您早點回去吧，剩下的我盯著就行。」
「行，辛苦了！」
江漢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天快黑了。
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打開空調。
腦子裡在回味剛才那首歌的旋律。
「你…你看微博了嗎？」她的聲音很緊張。
「沒看，怎麼了？」
「季伯昌把聊天記錄發出去了。」
「他跟我的聊天記錄，我們分手前的。」
「還寫了長文，說你…說你插足他跟我的感情，說你靠女人上位。」
江漢靠邊停車，點開微博。
熱搜榜上，置頂的就是季伯昌的長文，洋洋灑灑寫了兩千多字，配了九張聊天記錄截圖。
他往下翻了翻，評論已經破萬，前排全是罵他的。
「靠女人上位的軟飯男」
「睡別人女朋友還有臉當董事長」
「星月傳媒的歌以後不聽了」
還有人把沈卿寧的照片翻出來，配文這女的也不是好東西。
江漢把手機放下，閉了會兒眼。
「你看到了嗎？」沈卿寧的聲音在發抖。
「看了。」
「怎麼辦？我可以把時間線說清楚，是我們先分手，你才…」
「你現在發聲明，」江漢打斷她。
「網友會說你被我公關了，季伯昌就等你跳出來，你越解釋他越有料可寫。」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沈卿寧的呼吸聲很重。
「那…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
「可是他們在罵你！」沈卿寧的聲音帶著哭腔，「罵得很難聽。」
江漢沉默了片刻。
「你看到的那幾條，比我看到的難聽嗎？」
沈卿寧沒說話。
「他們罵我，說明他們信了季伯昌的話，我現在跳出來對罵，只會讓更多人去看他的原文。」
「等兩天，讓子彈飛一會兒。」
「那你的公司和業務會不會受到影響？」
「不用擔心，觀眾看的是電視劇，聽的是歌曲質量！」
「這點風波不會對星月傳媒造成長期影響。」
過了幾秒，沈卿寧開口：「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如果不是我當初跟他說那些話，他手裡也不會有這些截圖。」
「主人，你罵我吧！」沈卿寧的聲音很小，「你罵我，我心裡好受點。」
「打我也行！」
「罵你有用嗎？」江漢反問。
「行了，別想太多！該拍戲拍戲，該睡覺睡覺，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不怪我？」
江漢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
「怪你有用嗎？」
沈卿寧在電話那頭哭了出來，聲音壓得很低，但他聽得見。
她抽搐了好一會，自己收住了。
「我知道了！我不接電話，不看微博，我什麼都聽你的！」
「嗯。」
「那…你早點休息。」
江漢把手機放到副駕駛上，發動車子，繼續往家開。
他腦子裡在轉幾件事。
季伯昌手裡有多少截圖，他會不會繼續放，李明博在後面起了多大作用。
但這些事現在想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對方亮出底牌，再給出致命回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