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東邊，某老舊小區。
季伯昌坐在出租屋的電腦前，屏幕上是微博熱搜榜。
他頻繁刷新網頁，評論轉發每刷新一次就跳一大截。
他點開那條長文，看著底下網友的評論，逐個點讚。
季伯昌的嘴角越翹越高。
他端起桌上的泡麵吃了口，湯已經涼了，面坨了，但他吃得很香。
桌上，手機發出嗡嗡震動。
季伯昌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李總。」
「看到了。」李明博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點笑意，「幹得不錯！」
「這才剛開始。」季伯昌放下泡麵，靠在椅背上。
「聊天記錄是真的，我沒什麼好怕的。輿論起來之後，星月傳媒肯定會受影響，到時候就算江漢想洗，也洗不乾淨。」
「別急。」李明博說，「你現在放出去的是第一波，等明天，安排幾個營銷號寫深度稿，把時間線理一理。」
「你跟沈卿寧表白在前，江漢睡她在後，這個邏輯鏈只要立住了，江漢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季伯昌點頭：「我已經聯繫好了三家營銷號，明天晚上同時發。」
「沈卿寧那邊呢？她有沒有聯繫你？」
季伯昌頓了下：「她肯定會發聲明，以她的性格，她會跳出來替江漢說話。」
「那就更好辦了。」李明博笑了。
「她越替江漢說話，網友越覺得她被公關，你什麼都不用做，讓她自己往坑裡跳。」
季伯昌應了聲好，掛了電話。
他重新打開微博，看到有人截了聊天記錄里沈卿寧說的那句「我對江漢已經沒有感情了」。
季伯昌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起那天在星月傳媒門口，沈卿寧當著他的面說「只要江漢點頭，我隨時隨地都會滿足他所有的要求」。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光，那種光自己從來沒見過。
「賤女人！得不到你我就毀了你！」
季伯昌拿起手機翻了翻相冊，裡面還有幾張截圖他沒發。
沈卿寧說「我想跟你在一起」的那幾句，他特意留著，準備等第一波熱度下去再放。
窗戶外面是灰濛濛的天，季伯昌盯著遠處看了幾秒，轉身回到桌前。
他打開新文檔，開始寫第二條爆料文案。
這一次，他要寫沈卿寧。
寫她怎麼在跟江漢戀愛期間勾搭自己，寫她怎麼利用身體換取資源，寫她怎麼在分手後死纏爛打。
真真假假摻在一起，誰也分不清。
碧翠莊園別墅。
沈卿寧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放在沙發上，整個人縮在角落裡。
客廳沒開燈，只有茶几上的電腦屏幕亮著。
屏幕上是微博熱搜榜，她讀完長文，又點開評論區往下翻。
那些話像刀子，每看一條就剜掉她一塊肉。
不是因為她自己挨罵，她活該！
是因為那些話也在罵江漢，罵他靠女人上位，罵他睡別人女朋友。
每一條都在替季伯昌伸張正義，每一條都在替她沈卿寧不值。
沈卿寧合上電腦，靠在沙發背上。
客廳很安靜，牆上掛著一幅畫，是江漢以前買的。
畫的是一個湖面，湖面上有幾隻鴨子。
她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些事都是因她而起。
如果不是自己當初鬼迷心竅，不會跟季伯昌說那些話。
如果不是她說那些話，季伯昌手裡不會有那些截圖。
如果季伯昌手裡沒有截圖，今天這場風波根本不會發生。
沈卿寧打開電腦，腦中反覆思考斟酌。
她新建了一個空白文檔。
光標在白色的頁面上閃。
她盯著那個光標，手指放在鍵盤上，停了很久，然後她開始打字。
「我是沈卿寧，關於今天網上流傳的聊天記錄和季伯昌先生的長文，我做出以下聲明…」
打完這句，沈卿寧停了。
她想到江漢說的話：「你現在發聲明，網友會說你被我公關了。」
是啊，現在發任何聲明，無論如何都會被人當成是江漢讓她說的。
說與不說，結果都一樣。
沈卿寧把那行字刪掉，關掉文檔，沒保存。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面是京州的夜景。
萬家燈火，沒有哪盞燈是為她亮的。
沈卿寧想清楚了，等這件事再發酵幾天，等所有人都在罵江漢的時候，她會站出來。
賭上一切，讓所有人都閉嘴。
哪怕演藝生涯就此結束了。
哪怕戲約沒了，代言沒了，什麼都沒了也不要緊。
沈卿寧回到臥室陽台，怔怔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別墅。
江漢沒罵她，沒怪她，甚至沒嘆氣。
沈卿寧離開窗邊，走到洗手間，對著鏡子看自己。
眼睛腫了，嘴唇乾得起皮，頭髮亂糟糟的。
她打開水龍頭，用手接涼水拍了把臉，拍完又拍了一把。
水順著下巴滴到睡衣領口上，沿著鎖骨滑向胸口。
沈卿寧給經紀人發了條消息。
「下周的拍攝全部取消，我有事要處理。」
發完她又補了條：「別問什麼事，回頭跟你說。」
經紀人很快回了：「你瘋了？那個代言等了兩個月才談下來，你說取消就取消？」
沈卿寧關掉手機，卸載微博。
再看下去她會忍不住現在就衝出去，不管不顧地發聲明開記者會，把所有的錯攬到自己身上。
沈卿寧倒在床上，摟住大大的靠枕。
靠枕是江漢以前買的，用了兩年了，裡面的棉花早就塌了，摟著沒什麼分量。
她把臉埋進靠枕里，聞到上面殘留的一點點熟悉的氣息。
沈卿寧明白，這些年她欠江漢的太多了。
欠他十年的陪伴，欠他長久的忍耐，在她提分手時沒有挽留…
現在連清白都欠他了！
錢？她不缺！
名？她不在乎了！
等所有人都以為大明星沈卿寧躲起來逃避的時候，她再出來。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江漢從頭到尾什麼都沒做錯。
錯的是她，從十年前就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