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餐廳出來，江漢牽著柳夢的手穿過商場走廊。
他的手很乾燥，掌心貼著柳夢的手腕內側，每一步都牽得很穩。
柳夢盯著江漢後腦勺，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在餐廳里憋了四十分鐘的火氣還沒散完，現在又被他拉著走。
兩種情緒攪在一起，分不清東南西北。
到電梯口的時候，江漢才鬆開手。
「罵得挺利索。」
「第一次罵人。」柳夢把手收回來，攥成拳頭貼在身側。
剛才在餐廳里脫口而出傻逼的時候沒覺得什麼，現在被提起來，反倒有點不好意思。
「練練就熟了。」
柳夢走電梯，靠在牆上長長地呼了口氣。
兩人去了附近一家私房菜館。
江漢點的菜，四菜一湯，都是清淡口味。
點的那幾道恰好全是柳夢平時愛吃的。
菜上齊了，兩人邊吃邊聊。
柳夢說起望月最近在談的那個漢服聯名，對方主理人是個兩百萬粉的國風博主，但合約條款磨了兩個月還沒落定。
「回頭讓我們公司專家幫忙看看。」
「不是白幫你。」江漢端起茶杯。
「回頭你那邊達人拍短視頻需要場景，優先用星月的棚。」
柳夢笑了，這哪是條件，分明是給她台階下。
飯吃到一半，柳夢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老媽。
「柳夢！」親媽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柳夢把手機拿遠了半寸。
「張阿姨剛打電話來，你帶了個男人去相親？還在餐廳罵了人家？」
柳夢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你什麼時候談的男朋友？怎麼不跟媽說？」
她媽的語氣從質問迅速轉成了追問。
「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做什麼工作的？家裡條件怎麼樣？」
「媽，不是！」
「什麼不是！柳夢啊柳夢，你談了就談了，瞞著媽幹嘛？」
「害媽天天托人給你介紹對象，你倒好，自己偷偷處了一個也不說！」
柳夢握著手機，臉漲得通紅。
她想解釋不是男朋友，只是閨蜜的男朋友。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閨蜜的男朋友陪她來相親，這個事實本身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
江漢笑了笑，此情此景似曾相識，跟寫好了劇本一樣。
他伸出手，直接把手機拿走了。
柳夢轉頭，看見江漢把手機貼到自己耳邊，語氣自然得像在跟自家親戚嘮家常。
「阿姨好，我叫江漢。」
電話那頭安靜了，然後柳夢聽見她媽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
「哎！你好你好！你是夢夢的男朋友？」
「現在還算不上。」江漢的嘴角微微彎著。
「什麼叫還算不上？」柳媽追問。
「她還沒正式答應我。」
柳夢在旁邊聽著，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江漢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替她解了圍，又沒把話說死。
然後，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
「小江啊，你做什麼工作的？」
「開公司的。」
「好好好，自己當老闆好。你今年多大了？」
「27。」
「好啊，比夢夢小一歲，女大一抱金雞！家裡還有什麼人啊？」
柳夢一把捂住臉。
她太了解自家親媽了，從這語氣來判斷，已經開始規劃婚禮桌數了。
江漢倒是不慌不忙，有問必答，態度恭敬又不失分寸。
聊了幾分鐘，柳媽在電話那頭笑開了花，連說了好幾遍那就好那就好。
然後非讓江漢有空去家裡坐坐，又說夢夢這丫頭從小嘴笨不會說話你多擔待。
說到最後簡直像在託付終身。
江漢把手機還給柳夢的時候，柳夢的臉已經紅透了。
「媽！」
「夢夢，小江很不錯！」她媽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媽聽著說話就穩重，比你之前見的那些都靠譜，好好處，別耍小性子，聽到沒有？」
「媽，我們只是…」
「行了行了，媽不打擾你們約會，改天帶回來給媽看看！」
電話掛了。
柳夢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放下。
「那個…我媽每次介紹一個都會說靠譜…」
柳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發現杯子是空的。
江漢笑臉盈盈拿起酒瓶，給她倒了半杯。
柳夢直接幹掉，一股酒意湧上心頭。
如果江漢是單身…
星月傳媒在他手裡風生水起，望月的經營思路她私下請教過他好幾次，每次都能說到點子上。
江漢的條件放在任何一個單身男人身上，都是滿分配置。
可惜他不僅有女朋友，還是同時禍害好幾個閨蜜的那種。
秋思瑤，林夭夭，最近又加上了沈卿寧。
三個女人，住在一個屋檐下，共享同一個男人。
柳夢作為旁觀者從頭看到尾，親眼見證了秋思瑤怎麼從偷偷暗戀到主動表白。
林夭夭怎麼從假裝情侶到被親媽鎖門助攻。
沈卿寧怎麼從高高在上到心甘情願。
她一邊罵江漢渣，一邊又不得不承認，閨蜜在他身邊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幸福。
柳夢告訴自己，今天這頓飯只是感謝。
感謝江漢陪她走這一趟，感謝他接了她媽的電話。
僅此而已。
兩人從餐廳出來的時候，林夭夭打來電話。
柳夢的手懸在接聽鍵上方，停了好幾秒。
她忽然覺得心虛，那種做了虧心事之後才會有的心虛。
自己和江漢單獨吃飯，她媽把他當女婿一樣盤問。
所有的事情加起來，好像她背著自己的姐妹們偷偷在跟別人的男朋友約會。
明明今天只是來當擋箭牌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柳夢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餵？」
「夢姐，你在哪？」林夭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是秋思瑤在廚房炒菜的聲響。
「好久不見，晚上有沒有空過來吃飯呀？」
「我…我有點事，在外面…」
「好吧，可惜了！下次再聚哈！」
掛了電話，柳夢把手按在胸口上，心跳快得不像話。
兩人分別後，柳夢回到自己的公寓。
換了睡衣，卸了妝，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蕭瀟：「柳夢姐，今天相親怎麼樣？」
柳夢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柳夢想找個人說說今天發生的事。
關於她媽的催婚，關於奇葩的相親對象，以及江漢的反應。
「蕭瀟，我問你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