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夢靠在床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蕭瀟最後那條消息還掛在對話框裡，她沒有再回。
那丫頭說得夠多了，多到她現在腦子裡全是漿糊。
柳夢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江漢今天穿深灰色襯衫很好看。
他接老媽電話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遍。
柳夢把這些畫面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把它們整整齊齊疊好，收進了腦子裡標著不該多想的抽屜。
抽屜合上，閉上眼睛。
柳夢很清楚這不是愛情。
她見過姐妹們真正陷進去的樣子。
秋思瑤說到江漢的時候眼睛會亮。
林夭夭黏在他身上的時候像只離不開人的貓。
沈卿寧心甘情願的付出沒有一絲後悔。
她對江漢沒有那種東西，只是覺得這個人靠譜，省心，在關鍵時刻靠得住。
像一個你永遠不用擔心會掉鏈子的搭檔，但這不是愛情。
至少現在不是，柳夢也不打算讓它變成愛情。
她今年28了，不是18。
18歲的姑娘可以為一個人茶飯不思，28歲的女人得在心動前面加一道隔離牆。
她有公司要管，有母親要應付，有一堆姐妹關係要維護。
自己的生活已經夠擠了，不需要再往裡面塞一個不該喜歡的男人。
好感這種東西，放一放就該涼了。
柳夢伸手拿起手機翻到江漢的頭像，打了幾個字。
「今天謝謝你」。
拇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兩秒，然後刪掉了。
又打了「睡了沒」，刪掉。
最後什麼都沒發。
……
第二天早上，星月傳媒。
江漢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音樂部提交的市場周報。
方崇文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文件，表情比平時緊了幾分。
「江董，單依淳的新歌今天凌晨上線了。」
方崇文把文件放在桌上。
上線六小時，播放量破了兩百萬。
環球音樂投放了開屏GG，首頁焦點圖，短視頻推流，渠道鋪得比當初推毛不逸還密。
江漢點開音樂平台，單依淳的海報掛在首頁最顯眼的位置，眼線上挑，嘴角微揚。
海報下面一行字：新生代實力唱將，用聲音告訴你，試試又能怎。
評論區前排清一色粉絲控評。
「姐姐開口就是神級現場。」
「女人必須得做自己的大女主！」
「愛了愛了！」
方崇文在對面坐下，語氣里壓著一股火。
「蔣光耀這次是拿環球的家底在砸。」
「他賭上了整個季度的宣發預算，不成功就換人，數據組預測首周能進新歌榜前三，兩周內殺進總榜。」
江漢靠在椅背上：「歌本身怎麼樣。」
方崇文頓了頓：「製作水平還不錯，但也僅此而已，放在市場上只能勉強算能打。」
「就是砸錢。」
「對！用渠道密度補作品厚度。」
「這種打法的好處是穩，壞處是貴，環球這波宣發成本至少是咱們推《消愁》的三倍。」
江漢把文件合上。
「蔣光耀在拿單依淳當試驗品，砸錢砸出一個案例，後面新人才敢繼續簽。」
「但有個致命問題，不是所有人都是毛不逸，她的原創能力不夠。」
「第一首可以靠砸錢堆出來，第二首呢？靠砸錢堆出來的熱度，用戶點進來聽完就走。」
「我也是這個意思。」方崇文繼續說道。
「玲花和曾易的新歌《荷塘月色》下周可以進棚，小毛的第二張專輯企劃也快定稿了。」
「我建議不要被環球帶節奏，他打他的，我們走我們自己的。」
「宣發預算加5個點。」江漢端起茶杯，「不要跟環球拼錢，跟他們的時間差。」
「他們一首歌刷半個月的熱度，我們就兩首一起發。」
「用戶聽完單依淳的歌沒有接著聽第二遍的欲望，但我們有！這才是我們的優勢。」
方崇文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還有件事，音樂部一個製作人上周提了離職，去向是環球，手頭帶走了三首demo。」
「老周昨晚連夜做了評估，三首demo已經進了淘汰庫，本身不在後續發歌計劃里，所以影響不大，但這件事本身值得留意。」
方崇文把離職材料推到江漢面前：「我這邊壓不住，也不想壓，正好借這個機會清人。」
「清！」江漢掃了眼材料，說得很果斷。
「重新擬定競業協議，核心崗位全部要簽，違約條款寫清楚。」
「走了的人就當幫我們做一遍篩選，能在這種時候被挖走的，本來也不該留。」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方崇文站起來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江漢又叫住他。
「讓公關部最近盯緊點，單依淳數據上來了，李明博不會只砸錢。」
方崇文點頭，推門出去了。
江漢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重新點開音樂平台。
單依淳的海報還在首頁掛著，評論區粉絲控評整齊劃一。
江漢看到大女主三個字就想笑。
藍星在吃女性流量這方面還沒發展到前世地球的水平。
性別對立的話題還在冒頭階段。
他如果想靠這類話題掙錢，簡直不要太容易。
搞幾波爭議話題，在女性面前塑造出自立自強的人設。
再鼓吹姐妹何必靠男人之類的言論，集美最愛看了。
但江漢實在吃不下，純噁心！
他往下翻了幾頁，翻到一條被壓在底下的路人評論。
「旋律還行，但聽完就忘了，不太想循環。」
點讚數寥寥無幾，但這條評論戳破了事實。
錢能買到曝光，買不到閉嘴。
窗外，京州的薄霧已經完全散了，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折射著溫熱的陽光。
走廊里響起腳步聲，比方崇文剛才離開時更急。
門被敲了兩下，公共部負責人劉建州已經推門進來了。
「江董，環球翻出了玲花以前在酒吧駐唱的視頻。」
「已經發到網上了，配文說星月力捧的新人歌手，原來是這種出身，我們剛監測到有個帳號在推話題。」
江漢接過手機看了眼，燈光故意調得比原視頻更暗，營造出演出場所不正經的觀感。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