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八點，企鵝視頻演播廳。
《超級訪談》是企鵝視頻聯合地方電視台打造的深度訪談節目。
前兩期做幕後電影人的故事，收視不溫不火。
製片人老周原本打算這期做完就調整方向。
結果星月傳媒一個電話打過來，說鳳凰傳祺要來。
老周掛了電話，把已經寫好的調整方案扔進了廢紙簍。
節目錄製現場，玲花面對鏡頭講了三年前在酒吧駐唱的經歷。
沒有訴苦，沒有煽情，只是平鋪直敘地講述。
講完之後節目組切了段對比視頻。
三年前昏暗酒吧里糊得看不清臉的老畫面，和《明日之星》決賽舞台上追光燈下穿著紅裙的同一個人，並排放在一起。
節目播出後，在線觀看人數破了紀錄。
彈幕在玲花說到「沒有那幾年就沒有今天的玲花」的時候徹底炸了，評論區風向一夜翻轉。
訪談結尾插了三十秒《荷塘月色》的預告，借勢上線後首日數據比《月亮之上》同期高了將近兩成。
江漢在辦公室里看完節目直播，把平板電腦放到一邊。
方崇文發了條消息過來，各大平台的熱搜前十里占了三個，玲花的個人微博在播出時段漲了將近十萬粉絲。
他正要回復時，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江董，一樓有位女士找您。」前台小姑娘的聲音壓得有點低。
「姓趙，說是柳夢的母親。」
江漢手裡的筆停了半秒。
他和趙秀蘭只通過一次電話，還是上次在私房菜館替柳夢擋相親的時候。
當時電話里聊了幾句，老太太的語氣從質問一路變成熱情，末了非讓他有空去家裡坐坐。
他答應得乾脆，但沒想到她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親自登門。
親自登門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江漢頓了頓：「請她上來，讓茶水間泡壺紅茶。」
五分鐘後，趙秀蘭坐在了江漢辦公室的沙發上。
深紫色真絲襯衫，黑色長褲，皮鞋擦得鋥亮，手裡拎著個帆布袋。
她坐下來之後兩手交疊放在膝蓋前面，坐姿很端正。
江漢把紅茶推到她面前。
「阿姨，上次電話里沒來得及跟您正式打招呼。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找我？」
趙秀蘭端起杯子：「小江，上次電話里我對你印象很好，今天阿姨特地來一趟，就是想當面跟你聊聊。」
「您說。」
「柳夢最近在家裡跟我提了幾次你。」趙秀蘭的語速不快。
「夢夢這孩子你也知道，不想說的事誰也撬不開她的嘴。」
「我問她你們是不是在處對象，她說你們不合適，我問哪裡不合適，她說不出理由。」
「我心裡那叫一個著急啊！」
江漢沒有接話，等著她往下說。
「所以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問你一句話，你跟柳夢到底算怎麼回事。」
趙秀蘭抬頭看著江漢的眼睛，只剩下一個母親的認真。
「如果是我們柳夢單方面在那裡胡思亂想你跟我說清楚，我回去勸她，讓她死了這條心。」
「但如果…」她沒往下說。
江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阿姨，我跟柳夢認識好幾年了。」
「姐妹鬧彆扭她勸，公司出了問題她扛，家裡催婚她頂回去。她習慣了什麼事都自己兜著，從來不跟人開口，也從來不讓人替她操心。」
「上次相親，那個姓顧的明擺著欺負她，問她打算什麼時候生孩子，讓她回歸家庭，柳夢涵養好沒有立馬走人，我看不過去。」
趙秀蘭的臉色變了：「他讓柳夢把公司交出去？」
「對！」
趙秀蘭沉默了很久，辦公室里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
她想起上次電話里跟女兒夸相親對象特別靠譜，女兒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
女兒什麼都沒跟她抱怨，什麼都沒多說。
「我不知道這些。」趙秀蘭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她抬起頭看著江漢：「謝謝你替她出頭！」
趙秀蘭緩了緩情緒，重新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更鄭重了幾分。
「小江，本來我是想幫柳夢問個明白，但現在我反倒覺得，有些事不用我替她問。」
趙秀蘭站起來，從帆布袋裡拿出一包東西放在茶几上。
是一袋曬乾的春筍，用保鮮袋封得嚴嚴實實。
江漢接在手上，袋子沉甸甸的，曬乾的筍片在保鮮袋裡壓得密密實實。
「她知道您今天來嗎？」
「不知道。」趙秀蘭拎起帆布袋準備起身離開。
「有句話剛才沒說完。」她看著江漢。
「夢夢猜東西的本事，比你想像的要差得多。」
電梯門合上。
……
晚間，江漢回到雲棲山莊。
電視開著，林夭夭窩在沙發里，手裡捏著配音稿，抬頭看了他一眼。
「老公，你今天回來得比平時晚呢」
「公司有點事。」
江漢把車鑰匙扔進玄關的托盤裡，手裡還拎著個帆布袋。
秋思瑤從廚房探出頭，圍裙系在腰間，沈卿寧在旁邊打下手。
林夭夭接過袋子：「裡面是什麼呀？」
「春筍。」
「哦哦，我明天買點排骨燉湯。」
「今天公司來了什麼客人嗎？」林夭夭閃著大眼睛問道。
「柳夢她媽。」
等江漢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後，林夭夭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
秋思瑤正好也在看她，兩個人交換了短暫的眼神。
「瑤瑤，你見過第一次見面就送春筍的嗎？」
「也許她媽就是熱情？」
沈卿寧插了句：「曬春筍要提前買，削皮，切片，要曬好幾個天。」
「柳夢姐在家裡應該常提江漢。」她的聲音很平靜。
「她媽覺得女兒在猶豫，所以自己先來了。」
林夭夭張大嘴巴：「不會吧？夢姐她？」
三個女人在廚房裡站了幾秒，只有灶台上的熱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你們說，柳夢知道她媽來過嗎？」秋思瑤。
「我猜應該不知道，不然以她的性格估計已經在路上了。」
這個話題暫時打住。
但一袋春筍放在廚房的柜子里，三個女人心裡都多了一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