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桐沒去參加溫泉度假村之旅,一直忙碌在多年前的老案子。
她是在茶水間聽到那番對話的。
當時夏雨桐從法務部出來,拐進茶水間接水。
兩個前台小姑娘靠在吧檯邊上聊天,聲音壓得低,但茶水間太小,壓再低也擋不住話往耳朵里鑽。
「上周來找江董的那個阿姨,你記得不?」
「哪個?」
「拎帆布袋那個,五十多歲,穿紫色襯衫。」
「哦,她啊,登記的時候我看了她身份證,叫趙秀蘭,名字挺好聽的。」
夏雨桐手裡的杯子停在半空中。
「她跟江董什麼關係啊?」
「不知道,自我介紹只說了是柳夢的母親,江董聽到後就讓她上樓了。」
「柳夢?難不成是江董的?」
「不要瞎說!」
前台小姐姐看見夏雨桐,連忙提醒身旁的朋友不要亂說話。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作為法律精英的夏小姐,和董事長關係不一般。
夏雨桐把杯子放在吧檯上。
她走出茶水間,步子比平時更快。
大廳的訪客登記簿攤在檯面上,夏雨桐順著日期往後翻閱。
來訪人姓名,趙秀蘭,被訪人,江漢董事長。
身份證號那欄填得工工整整。
夏雨桐掏出手機對著身份信息拍照。
姓趙的人很多,老一輩中起名叫秀蘭的更是數不勝數。
她必須得嚴謹!
夏雨桐盯著「趙秀蘭」三個字,眼神銳利。
和遠濤建材最後一任財務主管同名同姓。
……
深夜,君和律師事務所辦公室。
夏雨桐把十幾卷舊案卷在桌面上依次排開。
江遠濤破產案的債權人名錄、撤訴協議、財產分配表,按年份和編號歸類,鋪滿了整張長桌。
她已經連續兩個個晚上泡在這裡。
白天處理星月傳媒的法務,下班後開車過來,在檔案室里坐到凌晨。
空調出風口送著恆溫的冷風,日光燈管偶爾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窗外京州的夜景從燈火通明慢慢暗到只剩路燈。
夏國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杯熱牛奶,放在她手邊。
他拉開椅子坐下,看了眼桌上攤開的文件。
「查到哪了?」
夏雨桐把債權人名錄翻到第十七頁,推過去。
「當年涉及的四十多家債權人,背後集中在三家公司。」
「利恆地產、嘉盛置地、榮邦建設。」
她抽出三份工商登記資料,手指按在控股方那一欄上。
「三家往上追溯兩層,全部指向同一個人,蔣伯庸。」
「當年蔣伯庸的人脈網鋪得太廣,利恆只是他在京州的殼子,嘉盛是華南的觸角,榮邦負責西南。」
「當年就不止這三家,現在只會更多,你想翻案,單靠商業層面的證據不夠。」
夏雨桐翻開手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從周法官家裡抄回來的線索。
她把筆記本翻到第三頁。
「有一個人知道全部內情,當年遠濤建材的財務主管。」
「她曾經提出過異議,但很快又自己撤回了,其中肯定有隱情!」
說這話的時候,夏雨桐眼中的亮光微微暗淡。
「叫什麼名字?」夏國棟問。
夏雨桐把本子轉過來,上面寫著三個字:趙秀蘭。
夏國棟皺起眉頭,十幾年過去了,當年的小主管也變成和自己年齡相仿的中年人。
世界那麼大,上哪兒去找她呢?
再說了,就算找到了,她願意為一樁板上釘釘的舊案出頭作證嗎?
夏國棟經歷的事情比女兒更多,見識過社會的陰暗面。
既然當年趙秀蘭放棄了異議申請,代表她受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可能是經濟上的利誘,也可能是其他方面的威脅。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當時沒有選擇了。
「爸,你知道趙秀蘭是誰嗎?」夏雨桐抬頭望向父親。
夏國棟從女兒的神色中察覺到異議。
「我不認識,怎麼?你有線索嗎?」
夏雨桐的聲音很無奈:「她是柳夢的媽媽。」
「柳夢?你那個好閨蜜柳夢?」
「嗯…」夏雨桐點了點頭。
檔案室里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忽然被放大。
夏國棟看著那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叩。
「雨桐,你有沒有想過…」
「這個案子查到最後,最難受的人很有可能不是你我,也不是江總。」
「是柳夢。」夏雨桐替他說完。
她靠進椅背里,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鼻樑。
眼睛很澀,眼眶底下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夏雨桐把這幾天查到的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趙秀蘭是江遠濤的財務主管,是柳夢的母親。
也很可能是知曉遠濤建材所有內幕的知情人。
她曾經主動到公司找過江漢,難道已經知曉江漢的身份,特意來告知的。
夏雨桐很快就自己否定了這個設想。
如果當時他們聊到案件信息,必然會交給君和律所處理。
夏雨桐計劃先從閨蜜那邊打聽打聽柳夢母親拜訪的目的。
「爸,你覺得我該停手嗎?」
「停不停手不由我決定。」夏國棟搖了搖頭。
「但我要提醒你,這個案子查到現在,已經不是江漢一個人的事。」
夏雨桐沒有立刻把查到的內容告訴江漢。
她拿起手機,點開閨蜜群。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翻到溫泉度假村那晚的聊天記錄。
蕭瀟被林夭夭罵得狗血淋頭的那幾條還掛在上面。
柳夢全程只說了幾句話。
「別吵了,都別吵了」「我都說了,蕭瀟昨天確實沒做什麼出格的事」。
夏雨桐當時以為柳夢是去替蕭瀟解圍的。
現在再看這幾句話,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私下同沈卿寧打聽了度假村中發生的事情。
蕭瀟半夜去敲江漢的門,柳夢跟著過去。
這合理嗎?
夏雨桐不準備直接問柳夢,先找最了解情況的人。
她撥了蕭瀟的電話。
對面的背景音嘈雜,像在某處施工現場,有人在喊燈光位調整。
「夏律師?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問你件事。」
「說!」
「夢姐最近在忙什麼?你們有聊過嗎?她有什麼和以前不太一樣的表現嗎?」
蕭瀟聽聞,瞬間變得興奮。
「雨桐,不愧是律師啊!你發現了嗎?太好了,我憋在心裡好久終於有人可以說了!
溫泉度假村那晚,蕭瀟和柳夢同床同枕,兩人聊了整整一個晚上。
包括柳夢找江漢替她擋相親對象,她對江漢的想法,以及自身的顧慮等等。
末了,她讓蕭瀟發誓絕不主動告訴任何人。
知道秘密,又不能宣揚,這可把大嘴巴子的蕭瀟憋慘了!
很明顯雨桐是自己發現的,大家一起討論雙方都了解的事情並不違背誓言。
「雨桐,我跟你說啊!」
「夢姐被逼著去相親,她讓江漢陪她一起去的。」
「完了江漢幫她把相親男罵走了,還被親媽誤會成男朋友!」
「你說好玩不好玩?」
蕭瀟不等夏雨桐詢問,一股腦地全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