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瑤當然明白袁麗的意思。
江漢帳上的10億資金如果配置一部分保險和信託,給分行帶來的中間業務收入至少是現在的幾十倍。
她作為客戶經理,業績考核、季度獎金、年度晉升全部跟中收掛鉤。
她入職以來從沒在業績上拖過部門後腿。
但這一次不一樣。
秋思瑤不是不懂怎麼營銷保險和信託,她是不想。
江漢的每一分錢,她都按最低風險去配置,因為那是她的男人。
她寧可自己業績掛零,也不會拿他的本金去換自己的提成。
「袁總,江總的資產配置方案是根據他本人的風險偏好制定的,我會繼續跟進。」
消息發過去,袁麗沒有再回復。
秋思瑤以為這件事暫時告一段落,她低估了分行對數據的渴求程度。
第二天,招商銀行京州分行私人銀行中心,季度經營分析會。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
袁麗坐在長桌左側,面前攤著部門各管戶經理的業績報表。
王成飛坐在主位,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的右手邊是分行零售金融部的總經理,左手邊是私人銀行中心的另外兩位高級經理。
會議從下午兩點一直開到將近五點,每個客戶經理都被逐一過數據。
新增AUM,理財產品銷售,保險中收,信託規模,家族辦公室簽約數,每一項都標了紅黃綠三色進度燈。
輪到秋思瑤的時候,屏幕上打出來的表格幾乎全是紅色。
AUM負增長,保險零銷售,信託零推薦。
唯一達標的是理財產品,全是貨幣基金和短期定存。
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集中在秋思瑤身上。
她知道今天會被點名,做好了思想準備。
只是沒想到第一個開口的不是袁麗,而是坐在王成飛右手邊那位零售金融部的總經理。
「秋思瑤,你管戶的客戶當中有位江總,這位客戶的資產規模在我們分行私行客戶里排前五。」
「但你看你的數據,理財全是低風險,保險和信託零配置。」
「其他客戶經理的保險中收至少都在百萬級別以上,你這邊的貢獻度幾乎是零,你能不能解釋一下原因?」
秋思瑤按照準備好的話術解釋。
「江總的風險偏好極度保守型,他本人明確表示不希望將資金配置在任何有鎖定期的產品。」
「尊重客戶的選擇當然沒錯。」周總放下手裡的報表,從眼鏡上方看著她。
「你做過引導嗎?做過幾次?有沒有提交過產品方案?有沒有邀請過總行的信託專家來做專項路演?」
秋思瑤從會議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會議室里周總的那張臉。
那張從眼鏡上方審視她的臉,篤定她可以被質疑,可以被拎出來當典型的臉。
回到家,江漢在客廳沙發上翻手機。
秋思瑤的動作比平時慢,肩膀微微往裡塌,臉上掛著淡淡哭過的痕跡,
「思瑤,過來。」
「我先去卸妝…」
「過來!」
秋思瑤坐下來,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江漢側過身子,伸手把她散落在耳前的碎發別到耳後。
「今天有誰欺負你了?」
秋思瑤沒繃住,她吸了一下鼻子,把下午在會議室里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江漢聽完,表情異常嚴肅。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機,從通訊錄里翻出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四聲,對面接了。
「江總,這麼晚了,您有什麼吩咐?」
「王行長。」江漢靠在沙發背上。
「今天你們分行開會,貴行質疑我客戶經理的專業性?」
王成飛的聲音明顯緊了:「江總,今天的會我全程在場,小秋的表現非常專業!」
「既然她專業,為什麼會被單拎出來?
「王行長,我不跟你們玩那些虛的。」江漢的語氣還是平的。
「秋思瑤是我的女人,她在你們分行幹了這麼久,從來不拿私人關係擋工作上的槍,今天是第一次,我替她擋。」
「感謝招行幫我培養了一位溫柔的女人!」
「至於以後…我的帳戶明天開始全部清空,貴行的產品她不推,我也不留。」
「江總,這不是大事,我們內部可以調整,我保證小秋不會再遇到今天這種…」
「不用調整了,她辭職了。」
江漢掛斷電話,秋思瑤坐在旁邊,身體微微發顫。
她心裡那顆從會議室裡帶出來的,堵在胸口的石子,被江漢這幾句話碾碎了。
來不及想退路,江漢已經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對面接得很快,聲音裡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和一絲掩飾不住的意外。
「江總?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劉行長。」江漢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左手握住秋思瑤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輕按。
「上次你們提的方案,我認真考慮過了,條件現在還作數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不到一秒,劉行長的聲音猛地提高了半個調。
「作數!全部作數!江總,我們浦發對您這樣的客戶是真心實意的!」
「準備合同。」江漢打斷他。
「但我有兩個條件。」
「您請說!」
「第一,我會將個人名下全部資產轉到浦發。
第二,我指定秋思瑤女士作為我的專屬客戶經理,她的崗位待遇,由你們直接跟她談。」
「她之前在招行,幹得…不愉快。」
電話那頭,劉行長的反應很快。
有錢人帶資進組,給小情人安排個工作太常見了,根本不算事兒。
「江總,都是小事,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掛掉電話,江漢把手機重新扔在茶几上。
屏幕暗下去之前,王成飛的消息已經彈了三條出來。
秋思瑤低著頭,盯著自己膝蓋上那雙被他握住的手。
「老公,你把所有帳戶都轉走,是為了給我出氣嗎。」
「不全是,浦發那邊之前確實找過我幾次,條件開得比招行好,今天是正好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