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傳媒公司。
晨會剛散,方崇文把最新的音樂榜單放在江漢桌上, 報表上的數字很乾淨。
第一名,鳳凰傳祺,《月亮之上》。
第二名,鳳凰傳祺,《荷塘月色》。
第三名,毛不逸,《消愁》。
第四名,單依純,《試試又能怎》。
江漢看了一眼,笑道:「蔣光耀的錢白花了。」
「何止白花!他砸了咱們三倍的宣發預算,結果連前三都沒進去。」
「歌不行,砸再多錢也是打水漂。」 方崇文點頭。
「毛不逸那邊新專輯也快好了。」
……
環球唱片大中華區總部。
蔣光耀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著,頁面停在音樂平台實時榜單。
他已經盯著看了十分鐘, 數字沒變排名沒變。
他想看到的變化,一個都沒出現。
開屏GG、首頁焦點圖、短視頻推流、綜藝植入。
能買的渠道全買了,能用的人情全用了。,結果呢?
鳳凰傳祺穩穩壓在上面,毛不逸也是。
他點開《月亮之上》的評論區, 最新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我媽單曲循環三天了」 「我爸喜歡跟著哼」 「我奶問我手機里這姑娘是誰」…
蔣光耀靠進椅背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上周六晚上的畫面。
那天他加班到八點,從公司出來後沿著公園走了兩圈。
他走到公園中間的小廣場,聽見音樂聲。
走近了才看清,是 一群大爺大媽在跳廣場舞。
音響放在旁邊的長椅上,黑色的拉杆音箱,聲音開得很大,震得長椅都在抖。
放的歌蔣光耀太熟了。
前奏是電子琴加民樂。,然後女聲進場。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夢想在自由的飛翔。」
大姐們跳得很投入,甩扇子,轉圈,踢腿。
蔣光耀站在路邊看了三分鐘,沒有人認識他,他只是一個加班後路過公園的中年男人。
第二首歌切進來,他媽的還是鳳凰傳祺!
大姐們換成更慢的動作,手臂舒展,扇子改成了手帕。
自己砸了多少錢,開了多少會,熬夜改了多少版宣發方案。
結果呢?自家的歌在寫字樓里播放,在對標數據。
而對手的歌卻在公園裡響,在廣場上唱!
那晚從公園回到家,蔣光耀在陽台上坐了很久。
今天早上的環球的周例會上,宣發總監把數據投在屏幕,鳳凰傳祺兩首歌的播放量是單依純的五倍。
蔣光耀沒有發火,只是說了句知道了。
然後散了會到現在,他一直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榜單發呆。
許久,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只有3個字:大伯父。
蔣光耀愣了一下,家裡的長輩很久沒有在工作時間打電話了。
「光耀,最近京州有人在查以前的事情。」
「什麼事?」
「有人在找當年利恆和嘉盛的老人談話。」
「什麼人?」
「君和律所。」
蔣光耀在腦子裡快速搜索,君和是京州律師圈裡排前三的紅圈所,他自然聽過。
「他們查的是遠濤建材。」
蔣光耀的呼吸頓了一拍:「十幾年前的那個?」
「對,忘了告訴你君和現在最大的客戶是星月傳媒。」
「他們的老闆,叫江漢。」
蔣光耀當然知道星月的老闆叫江漢,他太熟悉不過了。
可姓江的人那麼多,他從來沒有過多聯想。
十幾年前遠濤建材的老闆,叫江遠濤。
打死他也不會想到,當年被整破產家庭的小男孩會重新成為自己的對手。
蔣光耀靠在椅背上,辦公室里空調開著,但他的後背全是汗。
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傳來:「君和的調查組上周去了滬上,找到了榮邦建設的舊檔案室。」
「你的名字在榮邦名冊上…」
蔣光耀閉上眼。
「榮邦建設,嘉盛置地,利恆地產。」
「從滬上查到深城。」
蔣光耀沒問帳冊是誰提供的,他知道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件事捂不住了。
「星月傳媒的江漢就是江遠濤的兒子!」
電話掛斷,蔣光耀表情僵硬,眼眶微紅。
是那種被翻出舊帳時的本能恐懼。
他在環球唱片這麼多年,從副總做到總經理。
從內地市場做到大中華區, 他以為過去已經過去了。
十幾年前的那些文件,蔣光耀以為已經被時間埋得足夠深。
現在全被翻出來了!
蔣光耀想起第一次聽說星月傳媒換了新老闆時,根本沒在意。
娛樂圈來來去去的人太多了,過兩年就換一茬。
後來星月傳媒開始推新人,毛不逸火了,鳳凰傳祺火了。
因為星月搶了環球的市場份額,蔣光耀把江漢當成商業對手。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遠不是競爭這麼簡單。
蔣光耀站起來走到窗邊,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下午的陽光。
一個家破人亡的少年,被奪走一切的繼承人。
用了十幾年時間,自己長成了讓所有人都看得見的參天大樹。
不是為了財富,是為了有一天能站在同樣高度,把當年的舊帳全部算清楚。
蔣光耀回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撥了內線號碼。
三分鐘後,一位全身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君和正在查一樁十幾年前的舊案。」
「針對我的,針對整個蔣家。」
「帶頭的人,是江漢。」
「但不是他自己在查,一個姓夏的女律師。」
西裝男人面無表情,冷靜的聽著蔣光耀的講述。
「蔣總,我知道了,你要什麼樣的結果?」
蔣光耀頓了頓,快速轉動手上的鋼筆。
「爛帳爛在鍋里就行,時間久了,沒有必要再出現了。」
西裝男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門合上,辦公室重回安靜,窗外的天開始變暗。
他想起剛才那通電話,大伯的聲音很穩,但話里的意思他聽得懂。
君和不是小律所,夏國棟不是小角色。
他們能查到榮邦建設,查到股東名冊和他的名字,說明手裡已經有完整的證據鏈。
十幾年前,他只是大伯身邊的一個侄子。
但他站在旁邊,從頭看到尾,資金鍊斷裂,原料積壓,工人討薪。
江遠濤最後那段時間來求過蔣家,沒有人見他。
現在江遠濤的兒子來了,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